距離正月越來越近，越是貴族對新年越是講究，更何況是偌大的裴府。早提前一個月裴家便開始為新年做準備，整個宅子都籠罩在一片喜氣洋洋的氛圍中。
可宋昭韞還是待在澹懷堂中，對外面的事情一概不知，裴京玉不在的時候只有裴令安偶爾會來陪她說說話。
望著厚厚的白雪，她忽地想去堆雪人。澹懷堂中的侍女們有時會聚在一起打雪仗，歡聲笑語，白雪紛飛，這讓她很是羨慕，但她知道裴京玉是絕對不可能讓自己去打雪仗的。
不過，他如今不在，她偷偷去堆一個小雪人應該沒事吧。
抱著這樣的想法，宋昭韞便起身走向院中，畫屏連忙為她披上斗篷，道：“夫人，您去哪？”
“夫君不在，我想去堆雪人。”宋昭韞笑道。
“可是大人說過，您不可以出門吹風，也不可碰雪。”畫屏聲音有些顫抖，不敢看宋昭韞的眼睛。
若是平常的丫鬟是不可能敢對主子說這種話的，但是現在她的主子是裴京玉。
瞬時，宋昭韞就彷彿被潑了一盆冷水，裴京玉竟特地囑咐了畫屏不讓她出門。至於這樣嚴格看著她嗎？
她頗有些悶悶不樂，淡聲道：“畫屏，為我準備筆墨和紙。”
“是，夫人。”畫屏低著頭，聲音發澀。
畫屏走後，宋昭韞凝望著牆上貼著的裴京玉的畫像，畫中的男子溫潤如玉，笑容柔和，可是，為什麼竟都不讓她出澹懷堂呢？
裴京玉真的愛她嗎？
宋昭韞忽地想到了這個問題，但是望向窗外茫茫的白雪，滴水成冰的天氣，以及自己至今還平平的小腹，她知道裴京玉是為她好。
之前生病他寸步不離地照顧她，堂堂左相為她煎藥喂藥，她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
更何況還是裴京玉將她從山村帶出，讓她找到自己的父母，讓她有讀書寫字的機會。
她怎麼可以質疑裴京玉對她的愛？
待畫屏將紙和筆墨拿來後，宋昭韞便開始伏案作畫。之前答應給裴令安的畫至今還沒有開始。
紫檀桌上的瓷瓶中插著幾枝錯落的梅枝，花香氤氳。
不知過了多久，她忽然聽到一聲“韞娘”。
宋昭韞一愣，抬眼看到裴京玉坐在自己的一旁，正撐著臉看著自己，驚訝道：“夫君，你是什麼時候回來的？”
裴京玉伸出手將她摟在自己懷中，吻了吻她的臉，道：“我的好夫人，我已經回來一刻鐘了，你竟然都沒有發現我。”
“不要再畫畫了，看看我好嗎？”他嗓音輕柔，“夫君難道還比不上一張畫嗎？”
“我這不是不知道你回來了嗎？”宋昭韞起身。
裴京玉瞥向宣紙，宣紙中的人像已然成型，很容易便能辨認出來：“你在畫令安？”
“對，之前令安說想要我為她畫一張。”
“呵，倒是知道過來麻煩嫂子了。”裴京玉道。
“你這話什麼意思？令安喜歡，我便給她畫唄。”
“我也想要。”裴京玉環住她的腰，頭埋在她纖細的脖頸間。
宋昭韞無法推開他：“我不是已經為你畫過一張了嗎？”
“可只有一張，我作為你的夫君，只有一張，而令安居然也有一張。你不覺得這不對嗎？”
宋昭韞愣住，裴京玉在說什麼？
“所以呢？”
“所以我還想要韞娘為我作畫，再給我畫幾張吧。”裴京玉蹭了蹭她的脖頸，“夫君是比妹妹更親密更重要的存在，所以給夫君的畫理應比給妹妹的多。”
梅花的香味在閣中流淌。天快黑了，畫屏將燭火點燃，一燈如豆，二人的影子被斜斜照在牆壁之上，交融在一起。
宋昭韞抓住重點，問道：“為何夫君是比妹妹更親密更重要的存在？”
她在這一瞬間想到了宋月盈。
好久沒回宋府了，不知月盈過的如何，有沒有好好讀書，好好吃飯。
裴京玉眨了眨眼，淨白瘦長的手指貼上了宋昭韞的臉頰，道：“因為夫君能陪你一生，而妹妹會嫁人，會離開你。世上所有人中，只有你的夫君能陪你走到最後，一直陪著你，與你一直在一起。所以夫君是你此生最重要的人。”
宋昭韞恍了恍神，裴京玉說的好像是對的。妹妹終究會離開她，只有夫君才能一直伴在她身旁。她如今嫁入裴府，與月盈的見面次數變少了，若是待以後月盈也嫁了人，二人見面的次數只會更少。
“對了，”裴京玉低頭看她身上的碧色長裙和小襖，道，“我之前為你買的羅裙為何不穿？”
“一直穿硃色，想換個顏色的衣裙。”宋昭韞喃聲道。
裴京玉笑笑，只道：“這個顏色不適合你。明日穿我之前為你買的，你適合紅色。”
“我適合紅色嗎？”
“嗯。”裴京玉揉了揉她的臉，“韞娘穿紅色就像春日的桃花，天上的雲霞，絢爛非常。”
宋昭韞的手還在自己的裙襬上，低聲道：“好，那我明日便穿紅色。”
*
爆竹聲中一歲除，很快便到了春節。
除夕當夜，侯府燈火輝煌。宋昭韞穿了一身紅色的馬甲和羅裙，像是廊上璀璨的宮燈。
八仙桌上，觥籌交錯。裴家人不多，不過桌上的菜卻一點也不少。待侯爺說了幾句吉祥話後，眾人便開開動了。
裴令安道：“今年年夜飯有嫂嫂了。”
裴既白回道：“之前和我們一起你還不滿足嗎？”
裴令安道：“人多熱鬧嘛。對了，二哥，你和安家姊姊什麼時候成婚啊？”
宋昭韞驚道：“弟弟要成婚了？”
裴既白臉一紅：“還不知道林姑娘願意嗎？”
裴京玉瞥了他一眼：“聘禮都送過去了，怎可能不願？”
侯爺笑道：“既白，這上面你要和你大哥學學。”
裴既白立馬道：“什麼像大哥學？大哥之前二十都沒娶妻，您老人家當時可急死了，現在居然讓我和大哥學？！”
裴京玉看了看裴既白，又看了看宋昭韞，道：“那我自然是為了等你嫂子。”
宋昭韞這時候也笑了。
“對了，昭韞的風寒如何了？聽京玉說你風寒很久了，身子還好嗎？”侯爺問道。
“回父親，已經好多了。”宋昭韞道，“對虧了夫君一直在床邊照顧我。”
“那好啊，老大終於在今年娶了妻，只盼你們來年給我添個孫子孫女，讓家裡更熱鬧些。”
裴京玉笑笑：“爹，知道了。”
宋昭韞聽後卻有一絲愁緒，都半年了，為何肚子還是一點訊息都沒，按照她和裴京玉的頻率，不應該啊？
吃完年夜飯，幾人便一起放鞭炮。
枝頭都是茫茫白雪，不過地面上的雪花都被掃的一乾二淨，可供人正常行走。
裴令安興致高昂：“我去點火。”
望著那從屋簷垂落到地面的紅鞭，宋昭韞不禁有些擔心道：“令安去點，危險嗎？”
裴京玉替她披上斗篷：“沒事，她從小就喜歡搞這些，每年她都要玩。”
宋昭韞點點頭。
片刻後，便聽“砰”地一聲，一簇火光驟然響起，隨後噼裡啪啦，火光閃閃。
宋昭韞一驚，下意識地往裴京玉懷中躲。
裴京玉環住她，輕笑道：“別害怕，沒事的。”
宋昭韞握緊了裴京玉的手。
待鞭炮燃燒完之後，裴令安又拿出幾根菸花棒，道：“嫂嫂，玩不玩煙花棒？”
宋昭韞不知道煙花棒是什麼東西，伸手接了過來，眼看著手中細細長長的棒子，也不知道該做什麼，便抬頭看裴令安。
“過來，我教你。”裴京玉將她的頭轉了過來，一隻手抓住了宋昭韞的手，“怎麼不問你夫君？”
宋昭韞依偎在他的身邊：“我哪知道你會玩？”
裴京玉一個溫潤如玉公子郎，看著確實不像裴令安那樣會玩。
“你要記得你的夫君無所不能，以後有不懂的事情就問你夫君便好。”裴京玉捏了捏她的臉。
“知道了，快教我怎麼玩罷。”宋昭韞此時的注意力全都在手中的煙花棒上。
“看好了。”
隨後，裴京玉為她將煙花棒點燃，只見一簇璀璨的煙花猝然升起，在黑暗中分外奪目。
宋昭韞吃了一驚，裴京玉卻在這時握緊了她的手，道：“韞娘，不要緊張，這與鞭炮不同。”
片刻後，煙花棒上的金色火花便消失殆盡，只留下了淡淡的硝煙味。
裴京玉望著她：“好玩嗎？”
宋昭韞點頭：“好玩。”
“還想玩嗎？”
“嗯。”宋昭韞喜道。
回到澹懷堂後，裴京玉道：“十五的花燈節會有很多煙花，你應該會喜歡。”
“真的嗎？”宋昭韞的內心不禁有些期待。
“當然，我怎麼會騙你。”裴京玉笑道。
“夫君，喜歡你。”
宋昭韞猛地抱住了裴京玉，在他的懷中蹭了蹭，像一隻小貓。
直到這時，她終於相信裴京玉之前對她的承諾了。
裴京玉是愛她的。
裴京玉一滯，揉了揉她烏黑的頭髮，道：“那夫君做這些都是值得的。”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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