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州與離州雖為鄰近城池, 但來回一趟畢竟舟車勞頓。宋昭韞問祝夫人要不要多留一日,祝夫人想著也有兩年沒到離州了,便點了點頭。
裴京玉醒來後第二日便可下床走動, 他鄭重地感謝了一番祝夫人。
“裴某在此感謝夫人救命之恩,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除此以外, 裴某也要感謝夫人當年救助收留家妻之恩。裴某在乃是京城一小官, 若夫人以後有事相求, 裴某定義不容辭。”
男人雖然虛弱,但一身的氣度卻代表著他平日身處高位,更不論說前幾日知府許明遠也來了醫館,尤為關照怕裴京玉的傷勢, 一口一個“大人”,所以他肯定不是單單一個小官這麼簡單。
祝夫人笑了笑:“我早已與阿離以姐妹相稱, 你也算我半個妹夫,不必客氣。不過以後這藥啊, 可不能亂吃, 若是再吃的話以後可能就不止昏迷不醒這麼簡單了。”
裴京玉拱手:“裴某明白。”
二人在院中說著話, 宋昭韞卻忽地掀開了醫館的後門簾:“夫人, 快看誰來了?”
“娘!”一道清脆的女聲響起。
門口跑入了一位十幾歲的少女,隨後又走入了一位三十來歲的中年男子。
是祝星和祝決明。
在自家曾經的院子中, 祝星毫不避諱, 直直抱住祝澤芝:“娘,怎麼還不回來啊?”
宋昭韞聽到這話後道, 抱歉道:“星兒, 對不起,是小姨這邊有事情耽擱了,小姨向你道歉。”
裴京玉知道這便是當年救了宋昭韞的一家, 便再次向祝決明和祝星道了謝。
他的視線在二人的腰間滑過,那荷包上的翠竹與星星,分別就是出自宋昭韞之手。他早就發現了祝澤芝的荷包是宋昭韞做的,只是未想到,宋昭韞竟為了他們三人都做了荷包。原來這荷包不單單隻有他和阿喜有。
裴京玉心中生出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但他知道,現在並不是計較的時候。
“多謝郎中,還有這位小姐,你們一家對我們夫妻二人皆有救命之恩,裴某感激不盡。”
祝星聞言望了望面前的白衣男子,看起來虛弱不堪,不過那張臉生的確實不錯,便嘀咕道:“原來你就是姐姐曾經的夫君,聽聞你之前一直虐待姐姐,如今姐姐竟還專門為了救你來找我爹孃。”
她搖了搖頭感嘆道:“姐姐還是太善良了。”
祝星話音剛落,院中幾人皆是一愣。祝澤芝摸了摸女兒的頭:“星兒,不要亂說話。”
宋昭韞一陣尷尬,不知該說什麼,不過星兒也說的確實不錯。
倒是裴京玉道了句:“當年是裴某的錯,裴某不可辯駁。”
恰在這時,院中又走入一位侍女:“左相大人,知府有事向您彙報。”
祝澤芝皺了皺眉,左相?
她猜到了裴京玉應該是一名大官,但沒想到這官居然這麼大。她知道,當年的女子能參與科舉聽聞就是這位左相大人推動的。
裴京玉緩緩起身:“裴某有事先行告辭。”
旋即他對宋昭韞道:“阿梨,我先出去了。”
宋昭韞點點頭:“嗯。”
裴京玉走後,院中便只剩下幾人,木棉樹被風吹的嘩嘩作響。
祝星抱住宋昭韞:“姐姐,好久不見了!”
宋昭韞愛憐地摸了摸祝星毛茸茸的頭頂。
祝星便又抬頭問宋昭韞:“阿離姐姐,剛剛那個人是讓女子也能科舉的左相嗎?”
宋昭韞不能抹滅他的功績,便點了點頭:“嗯。”
“那他既然對你不好,也不是好人。”祝星憤憤道。
宋昭韞抱了抱祝星:“謝謝星兒。”
祝澤芝在醫館多待了兩日,看到醫館如今還和曾經一樣,除此以外,還多了三位學徒幫工,很是欣慰,對宋昭韞道:“你將醫館繼承的很好。”
宋昭韞笑笑:“夫人一家對小女的恩情,小女只能透過醫館來回報。對了,小女還有一事想問。”
祝澤芝抬眼:“何事?”
“小女以後可能會回京城,在京城開家醫館,離州的醫館便交給平安和芬娘。但小女這一身醫術乃是夫人與先生傳授,小女想將京城的醫館也命名為祝氏醫館,不知行否?”
“自然可以。”祝澤芝道,“當年救下你的時候也沒有想到,我們家的醫館竟然能傳到好幾個地方,想來我師父在天之靈也可以安息了,當時她最怕的便是一身醫術無人繼承。她若是還在世的話,看到如今的景象一定會很高興。”
宋昭韞:“多謝夫人。”
因醫館事務繁忙,兩日後,祝家三口便回去了滄州。裴京玉為了感謝他們,讓人直接將金銀財寶送到了滄州,除此以外,還給他們一塊令牌。有了這塊令牌,以後不管在哪裡,都可以直接拿著令牌去尋當地的官府。
而裴京玉與許明遠一起將留在這裡的藩王殘黨勢力掃空之後,便也要回京城了。
“阿梨,我明日便要走了。”
離州已經到了四月,氣溫逐漸升高,晚上有一股莫名的燥意。
而他由於近日每日都要喝藥,身上不可避免地也沾上了一些清苦的藥味,逐漸與宋昭韞一樣。
宋昭韞淡淡道:“嗯。”
裴京玉將宋昭韞摟入懷中,與她貼的很緊,緩緩開口:“你就沒有什麼想對我說的嗎?”
皎潔的月光從窗中灑入,帶來一地霜色。
宋昭韞看著那一地霜色,想了想:“照顧好阿喜。”
裴京玉嘆了一口氣:“嗯,我知道。”
末了,他又問道:“還有嗎?”
“別亂吃藥,對身子不好。”
聞言他吻了吻宋昭韞白嫩的耳垂:“現在你就是我的藥,有你在,我怎麼會吃其他藥?”
“你準備何時回京城?”裴京玉又問。
“新年。”
“一年就一次?”裴京玉不滿,將宋昭韞轉了過來,與他面對面,“阿喜會不高興的,她雖然嘴上不說,但其實非常想你回去,你已經很久沒有為她過生辰了,上一次還是四年前。”
宋昭韞的心軟了軟:“那阿喜生辰也回京城,每年我都可以回京城為她過生辰。”
“那我的生辰呢?”裴京玉反問。
“你自己一個人過吧。”宋昭韞不客氣道。
裴京玉彷彿沒聽見,又吻了吻宋昭韞:“若是有時間我和阿喜也會一起來離州。”
宋昭韞卻有些擔憂:“這裡設施都不如裴府,天氣也熱,也不知她喜不喜歡。”
裴京玉笑笑:“她若是不喜歡,就給她在這邊購個宅子,你我二人一起住,讓她一人在宅子中住。”
*
八月,正是酷暑時分,感覺路都要被曬化了。
日暮四合,宋昭韞和平安拎著藥箱回來,卻見醫館內多出了二人。
“阿孃!”
“阿梨。”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是阿喜和裴京玉。
芬娘道:“娘子,師公帶著您女兒一起過來了。”
自從宋昭韞和裴京玉的關係確認後,她們便改口喊裴京玉師公了。
宋昭韞摘下帷帽,望著面前的一男一女,阿喜又長高了一些,穿著水碧色的襦裙,亭亭玉立。
“你們怎麼過來了?也沒有提前寫信與我說?”
裴京玉開口:“聖上給了三伏天休假,我便帶阿喜過來了。”
宋昭韞知道他的假期不可能很久,而離州到京城來回也要十日,便問道:“那你們在離州待幾日?”
“三日。”阿喜道。
她走到宋昭韞身邊,小聲對她道:“娘,阿喜好想你啊。”
宋昭韞許久未見女兒,眼眶一紅,道:“娘也很想你。”
*
兩年後,宋昭韞將醫館交給了平安和芬娘二人,在京城開了一家祝氏醫館。
起初人們很是驚訝,原來左相的亡妻竟沒有死,甚至居然開了一家醫館。不過隨著宋昭韞的醫術愈來愈出名,議論她的人也愈來愈少,來往醫館的人也愈來愈多。
裴京玉一旦有時間,便會來宋昭韞的醫館。
這日,天空中烏雲翻滾,狂風肆虐。
宋昭韞在離州見多了這種景象,知道大雨要來了,便讓醫館中幾位幫工提前回了家,於是便只剩下她與裴京玉二人。
“要下雨了,快回府罷。”她道。
“嗯。”
回裴府的馬車上,裴京玉望著面前宋昭韞的小臉,心緒萬千,這麼多年過去了,她終於留在了自己身邊。
不過,他想到之前宋昭韞也是表面和他好好的,然後不聲不響的就在宴會中逃走了,甚至連命也不要,便開口問道:“你如今還想離開我嗎?”
宋昭韞望著馬車外被風捲起的樹葉,沒有作答:“事到如今,答案已經不重要了。”
裴京玉自嘲地笑了:“也是。”
反正無論如何,他們這輩子都會糾纏不休,誰也離不開彼此,亦皆是對方的囚籠。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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