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陽長公主渾然不受影響的朝王太后福身道:“母親慢走。”
衛子夫方才一句話都不敢多說,也忙福身恭送道:“恭送太后。”
王太后一走,衛子夫急忙上前檢視霍去病的臉,紅了一片。
劉晊也終於看清霍去病臉上的傷,可見一片腥紅,劉晊的眼睛也紅的,小拳頭緊握住,緊咬牙關。她在忍,她不得不忍。不忍就要所有人都去死!
她一個人死無所謂,把衛家幾十口人帶上,她不能!
“阿晊,沒事的,我皮粗肉厚,只是捱了一記打,不痛。你別急。”霍去病也注意到劉晊的情緒不對。劉晊在忍,也在努力的調整狀態,他知道。
平陽長公主上前握住劉晊的肩,“阿晊,這一關你得熬過去。到如今你成功了一半,剩下一半,你要是忍不住,想想皇后,想想衛青。阿晊,非你一人之事。”
雖知劉晊清楚的知道何事當為,何事不能為。平陽長公主知道劉晊此時的情緒很不好,不好,劉晊也必須壓下來,絕對不能顯露在外。
劉晊的手慢慢的鬆開了,隱約可見指甲上染了血。
平陽長公主衝衛子夫道:“皇后多以看護。”
丟下這句話平陽長公主也是不便久留,轉身離去,衛子夫應下一聲,眾人都相送。
“走,我們回去。我們回去。”衛子夫的眼中何嘗不是含淚,此時的她再一次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無力。就算成為了皇后又如何,她還是什麼都做不了。做不了啊!
衛子夫一手牽著霍去病,一手牽著劉晊往上林苑的宮殿去。
衛長公主的眼淚在回到宮殿時再也忍不住落下了,“那是什麼天幕,憑什麼那樣說阿晊,憑什麼讓阿晊揹負她沒有做過的事,讓所有人都針對怨恨我們阿晊。”
哭起來的衛長公主,想到這些日子的恐懼,身心疲憊,她想跟人控訴,想告訴他們,天幕所說那個漢仁帝劉晊,不是她的妹妹。
可是衛長公主也清楚的知道,那樣的話沒有任何意義。
若說上一回天幕沒有仔細理清楚關係還能辯解一番,可是這一次把關係都理清楚,一模一樣的關係脈,連經歷都一樣,這是同一個人。同一個啊!
衛長公主難受,看了看霍去病的臉,又看了看劉晊手掌心滲著血,難受得眼淚直落。
“阿姐莫哭。沒事,父皇只要不殺我,咱們就不用怕。祖母想打就打唄,打不死就成。”劉晊無論心中有多少壓抑,那都不能扣到衛長公主頭上,儘可能的開解衛長公主。
“說的是,不過是一記耳光罷了,不值得放在心上。”霍去病附和一聲。極是不以為然。
衛長公主一眼瞧過霍去病的臉,衛子夫正在給他擦藥。
衛長公主趕緊過去也給劉晊處理起手掌上的傷,衝劉晊叮囑道:“下次不許再傷自己。”
下次呢,下次誰知道是什麼時候,更不清楚這樣的日子何時才是個頭。
劉晊心頭沉甸甸的,有千言萬語想要說出,話到嘴邊終是一句都說不出來。
“阿晊,不用怕。我們一家子一起生,一起死。這一切不怪你。母親相信,無論如何,阿晊在最後為的一定是我們。”衛子夫給霍去病上好了藥,一字一句,清晰無比的衝劉晊開口。
生死而已,劉晊無須過於介懷,不就是死,一起生一起死,沒什麼可怕的。
劉晊的眼淚因衛子夫的話止不住的滑落了。
可是劉晊很快抹去道:“不會死的,我們一定都不會死。母親一定長命百歲,壽終安寢。”
對,她所知道的劉據謀反兵敗,衛子夫懸樑自盡的局面,原就是她想要改的。
她可以的。她一定會做到的。
不就是讓人劇透她縱然拼盡全力也一定要做到的事嗎?沒什麼可怕的。
事成定局,與其回頭去問去想,為何那樣的事情發生,不如考慮怎麼樣解決眼下的局面。她定可以的。
劉晊清楚她須得讓劉徹看到她更多的價值,劉徹想知道劉晊的腦子裡都還有什麼對吧,那就一點一點的亮出來,讓他看到好了。
價值是劉徹不想殺劉晊的原因之一,接下來怎麼實施,不急,慢慢來。慢慢來。
劉晊的傷口讓衛長公主處理好了,霍去病臉上的巴掌印也撫了藥。
“下回表哥別擋在我前面了,一個人惹人不喜已經夠了,別再招人注意。”哪怕上了藥,霍去病的下巴都腫起來了,可見王太后下手之重。
霍去病不以為然的道:“無妨,我又不是第一日招人注意。太后那兒分明是把從陛下那兒受的氣全撒在你的身上。”
“去病。”衛子夫喝斥,不讓霍去病亂說話。那是能說的嗎?
讓人聽見傳揚出去,霍去病討得了好?
“當著陛下的面我也敢那麼說。”霍去病無所顧忌,王太后敢做還怕人說不成?
霍去病壓根不當回事。
衛子夫拿了霍去病半點辦法沒有。
霍去病握住劉晊的手,“阿晊別怕。”
怕不怕的,得看怎麼說。
“皇后,陛下身邊的韓公公引姬夫人前來,道要見長安公主。”有人來稟,劉晊起身道:“有請。”
“夫人說請公主出去,想陪公主走走。”通傳的內侍將話帶到。
劉晊點點頭,“母親,我去去就回。”
衛子夫點點頭,霍去病起身道:“我陪你去。”
“姬夫人只讓公主一人前往。”內侍忙補上一句,明擺著不讓霍去病一道去的呢。
劉晊同霍去病道:“我自己去。”
可不是,都讓她自己去了,她便自己去。
霍去病不放心,“我不走近,就遠遠跟著你們。”
就劉晊眼下的情況,霍去病只想把人看護著,不能出事。
那可以。
“就讓你表哥跟著。”衛子夫極是以為然。她也不太放心。
行吧,衛子夫都發了話,劉晊便同霍去病一道去。
說好的跟著遠遠的,霍去病那就遠遠的立著。
姬夫人注意到霍去病遠遠朝她作一揖見禮,頷首而道:“公主,我觀霍郎君的命數,怎麼看他也只能活到二十四歲。而長平侯,我曾也有過一面之緣,他活不過陛下。公主說,到底是哪裡出錯。誰那麼大的本事能改他們的命。不,是改了整個大漢的命數。”
說著話的姬夫人轉頭迎向劉晊,劉晊……
這位姬夫人是何來歷?她鬧不準。
正因為鬧不準,才讓劉晊不敢輕易開口,誰知道這位要咋的。
“陛下的命數,大漢的命數,我曾問陛下是要大漢綿延,亦或者順勢。”姬夫人冒出頭的話,聽在人的耳朵裡,得了,劉晊打了一個寒顫。
她所知道的歷史,霍去病死在二十四歲,衛青確實也活不過劉徹。也正因為他們兩個不在,衛家失去靠山,從此才會讓人欺負上。而大漢朝在劉徹之後,西漢存世不到百年便讓王莽篡位。
此時,此刻,對上姬夫人說出來的內容,都和劉晊所說的對上,倒是和那駱幽所提及的歷史對不上。問題,問題……
劉晊當然不可以裝傻猜不到,她要是有機會,她會不改霍去病的命,不改衛青的命?改衛家的命。
必須想方設法也是要改的。
故而當如何?
劉晊對劉徹的選擇,姬夫人可以問劉徹,但她不能好奇劉徹的回答。
“公主以為陛下夢日,皇后有孕誕下公主,公主出生時霞光滿天,彩雲纏繞,都未必是真的?”姬夫人套不出劉晊的話,她也不著急,僅僅是繼續發問。
劉晊這回不能不答,“夫人,真亦假時假亦真。所謂的祥瑞,是福也是禍。不當引為傲。”
姬夫人樂了,祥瑞多少人想要而要不得,劉晊擁有卻不以為意,真有意思的呢。
“公主很穩得住。那麼些年我聽聞公主的名聲。公主想要做的事很多。興我大漢,以令百姓得利。我相信那一位仁帝如果是公主這般,確實能夠做到一朝以民為本,以令天下蒼生得以安居樂業。”姬夫人顯然對劉晊也是有所瞭解的,正因為有所瞭解,也才會出現在這兒。
劉晊頭皮一陣陣發麻,能不提所謂的仁帝嗎?那簡直就是噩夢!
姬夫人意味深長的掃過劉晊一眼,“公主不認為,凡事有利有弊,莫要只看到弊而不知其利才是。那一位漢仁帝只能以造反上位。可是,天下人但聞漢仁帝之聖明睿智,陛下知公主會是比之太子,任何一個孩子更好的繼承人,公主能不能名正言順?”
靠!劉晊的震驚毫不掩飾,這這這,姬夫人是真敢想,真敢啊!
名正言順!真是夠了啊!
“聽天幕所言,漢仁帝最為人所詬病的獨這一處,逼宮造反上的位。可是一個女子想要上位。陛下都不容於太后掌權,他能讓女兒成為大漢的皇帝?不少人都那樣想的。公主殿下是怎麼想?”姬夫人接收到劉晊的震驚,與之而來就不得不問上劉晊,她別再藏了,再藏下去真得要翻臉了。
劉晊嘴角抽抽,終是道:“我父皇所不能容的分明是有人亂政。”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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