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晊和婦人四目相對道:“長安公主劉晊。”
既然來了朔方城, 朔方城的矛盾很多,十幾萬的遷徙之民,他們之中不是所有人都願意到朔方城。
幾萬的匈奴俘虜, 殺與不殺?是不是要全部殺光?亦或者是殺上一部分,都是他們需要考慮的問題。
其中拿捏的尺寸,一個不好或許有可能讓朔方城再次陷入混亂。
劉晊報上名號, 婦人一怔, 趕緊將勺子收回來,緊張的想要行禮, 可這禮怎麼行的?不懂啊不懂。
“公主, 公主。匈奴, 匈奴都是壞東西, 他們沒有幾個好人。想我們邊境,不, 就咱們大漢多少年來讓匈奴殺啊搶啊,死在匈奴手裡的人不計其數, 血海深仇, 我們永遠都不能忘, 也不可能忘。”婦人行禮是不會, 話倒是說得分外的利落。一語道破漢與匈奴間的血海深仇。
劉晊點頭道:“是啊, 七十餘年來,大漢的百姓一直遭受匈奴的屠戮, 血流成河,慘不忍睹。這也是我輩中人心心念念出擊匈奴的原因。衛我河山, 衛我百姓,以令大漢江山從此無人敢犯,我大漢百姓從此無人敢欺。”
婦人原想劉晊瞧著還小, 嗯,就算將來會造反又怎麼樣,只是一個小娘子。
不是所有人生來都能懂得諸多的道理,在她面前的劉晊,許是還不懂這些仇怨。
待聽清劉晊的話,婦人附和道:“正是,正是。這麼多年我們大漢一直捱打,得虧了陛下重用大將軍,領著我們大漢的將士出擊匈奴,形勢才開始好轉。這幾萬的匈奴奴隸是咱們大將軍戰利品!”
揚起眉頭的婦人神色間都透著歡喜,為大漢的勝利而歡喜。
不過,婦人道:“要我說,這些匈奴人就應該一股作氣的殺了,殺光殺絕。”
劉晊怔住了,殺光殺絕從尋常人口中說出,那其中的恨,讓劉晊不敢忽視。
“殺光了殺絕了,匈奴若知降是死,不降也是死,在戰場相遇,便會拼死一搏,那樣一來,我們大漢的將士將會面對更多的危險。如同我們,匈奴每每破城皆以燒殺搶掠,無所不為,我們恨匈奴,卻也更堅持守城,誓死也要護衛我們的城池,唯恐城破而家亡。”劉晊知道他們的恨,誰能不恨呢。幾十年的血仇,不亡匈奴,誰也咽不下這口氣。
然,他們每個人都清楚,滅匈奴可以,亡其種,絕其根,不可能的。
打要打,不能一味的打,也要分而治之。更要把匈奴的人變成他們的助力。
懷柔之策,對歸順匈奴的人,俘虜的人都須重視,不能亂來。
“匈奴人是殺不光的。而且,我們不僅考慮仇恨,也要考慮未來。咱們的子孫後代,沒有一個匈奴族的存在,難免會有其他的人也有心犯我大漢邊境。草原上的部落,除了匈奴外還有鮮卑,羌族等,他們在那兒,讓匈奴人壓著,他們不敢冒頭。一旦匈奴不再強盛,這些人就會出頭。所以,我們要為兒孫們尋一個以人建起的牆,用一個匈奴活著,去對付其他族人。”劉晊的一番話,那是國家的方略,聽在耳朵裡的公孫服瞪大眼睛。
劉晊怎麼能跟普通的百姓說起這些國家大事?
這哪裡是他們能夠聽懂得?
公孫服怔怔的看向剛剛朝他殺來,大有吃了他的人,不得不提醒喚一聲公主。
劉晊掃過他,目光落在婦人的身上,“倘若在戰場上,和匈奴對戰,我輩中人絕不會有半分遲疑,盡都殺之滅之。但這些是俘虜。既是俘虜,在戰場上不殺,在這朔方城內,只要他們守大漢規矩,也不能殺。外面的是匈奴兵,是要對我們大漢亮出刀劍,想對我們大漢不利的人。在這兒,他們是俘虜,大漢要將他們收為己用,讓他們成為大漢的子民,忠於大漢,也會為大漢而戰。這樣的人還要殺嗎?”
把話說得清楚明白,劉晊等待婦人的回答。
婦人傻眼了,這些事,這些事從來沒有人跟她說過,她,她不知道。
劉晊的目光落在婦人身上,不著急的轉向對面的匈奴奴隸們,“那其中也有老弱婦孺。戰爭,不由他們來決定,惡果由他們來承擔,一如我們的百姓。大漢的百姓最重要,倘若你們都認為應該把這些匈奴奴隸殺了,那就殺了吧。”
啊?公孫服有些鬧不明白劉晊何意了。
“把朔方城的百姓叫來。”劉晊既然來此,須把矛盾解決。
漢匈之間的矛盾,七十多年的血海深仇,於漢人們而言,他們永遠都不可能忘記那些死在匈奴刀下的人。對匈奴人,他們恨,恨不得殺之而後快。
但是,他們真的能殺嗎?
劉晊把權利交到他們的手中。
“所有?”公孫服不太確定的詢問。
“全城的百姓。”劉晊是要麼不幹,要幹就幹大的。
公孫服不知劉晊何意,然劉晊下令,他不敢不聽,立刻前去安排。讓人敲鑼打鼓的把朔方城的百姓叫來。
滿城的百姓,幾萬人。突然都被叫了來,都在這匈奴奴隸所在地,怎麼不讓他們奇怪。汲黯本來都打算歇會兒了,突然聽說劉晊把朔方城的百姓都叫齊了,那樣一個地方還是在匈奴奴隸所在地。
劉晊要幹什麼?
汲黯也是十分拿不準劉晊的心思,生怕劉晊鬧出事來,不得不趕緊趕來。
一看劉晊那兒已然讓所有幹活的奴隸停下來。
數萬之眾,就算都是手無寸鐵的普通人,也讓這幾萬的匈奴奴隸不敢動。
驚恐無措的拿眼看向對面的漢人,讓他們不確定漢人為何突然聚集。
劉晊確定人來得差不多,站了出來,朝朔方城的數萬百姓作揖道:“劉晊見過諸位。”
劉晊這個名字,若是大漢的公主,那不一定有多少人知道這個名字,架不住天幕提及過,滿天下的人都聽說過她的名字,以後的漢仁帝劉晊。
“長安長公主,是陛下的女兒,咱們大漢的長安長公主。咱們用上的農具,就是一年多前長安長公主派人推廣,手把手教我們用上的。還有這些渠水灌溉入田,也是長安公主為我們規劃的。”劉晊做下的事,利於百姓的,百姓們更是牢記。
比之天幕所說的那遙遠的未來才有可能發生的事,農具的推廣,這一切他們真切受惠,更讓他們把長安公主這個人記住。
“還有好些之前我們以為吃不了的菜啊,果實,虧得公主告訴我們,我們才吃上。也讓我們多了幾樣填飽肚子的東西。”
你一言我一語,都憶起真正得利的人。
劉晊安靜的聽他們論及,望向劉晊的眼神透著發自內心歡喜,不管怎麼樣,朝劉晊拱手道:“公主,公主殿下。”
那樣的叫喚,透著他們對劉晊的喜歡。
劉晊再次朝他們作一揖道:“今日劉晊初到朔方城,特意請諸位來這一趟,皆因聽聞這些日子以來,我大漢子民與匈奴奴隸鬥毆事件從不間斷。城中的百姓對大漢竟然容匈奴人活著多有不滿。”
這事兒,挑明的說,說清楚明白,端看各自怎麼做。
劉晊的話音落下,汲黯其實不確定劉晊到底想幹什麼。但劉晊做事要麼不做,要做就真敢下狠手乾的。
如同一路上和北軍鬥智鬥勇,剛開始純純是逗著人玩的,也是給手下的女兵們練練手,未必見得有多麼在意。眼看將到朔方城,劉晊一口氣把人弄到坑裡,三千的人,一方不合就要把人埋了。
後來汲黯聽說也跟劉晊進諫,有些事不能那麼幹的。
劉晊直接就問汲黯,人老實了嗎?
那必須老實。
他們要是敢不老實,劉晊就真敢把他們埋了。
現在,讓他有一種劉晊也打算把人埋了的感覺,就是不知道埋的會是誰。
“我說了,大漢的百姓是最重要的,既然你們不滿。看到了嗎?匈奴人都在這兒,認為應該把匈奴人殺光殺絕的,來吧,他們在那兒,你們可以肆意處置。”劉晊說出口的話,引得無數人側目,劉晊瘋了?
汲黯第一時間就要出聲,旁邊的人急忙將汲黯的嘴捂住,“汲中大夫,您就聽著看著,公主說了,一定會有一個圓滿的結果,您只管放心,放心。”
一聲聲的安撫,把人嘴都給捂上了,不許人動。
汲黯掙扎,掙扎也沒有用。
“公主說了,您要是好好的待著聽,那就讓您留下來聽,要是您不願意,就讓奴婢把您打昏。您自己想好決定。”是的,捂汲黯嘴的人是童富,童富也沒有辦法,劉晊的命令他不敢不聽。
他也怕汲黯不假,更怕劉晊。
劉晊有言在先,這事要是他辦不好。別待在她的身邊。
“汲中大夫,您要是答應您就點個頭,奴把您鬆開,不然奴只能將您打昏。”童富無奈也不得不為之。
汲黯……
早知道劉晊骨子裡不是個守規矩的,這一路上循規蹈矩的讓他忘記了,她可是最像劉徹的人,劉徹那什麼德性,他竟然忘記了?
汲黯的臉黑透了,為了能說話,終是點了點頭。
童富鬆一口氣,這就要把人放開,汲黯張嘴,“我,我要參……”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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