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滿嘲諷, 無半分客氣,劉晊的眼中盡是對郎君的不屑。
“你怕我做手腳,那你來。”郎君氣結, 他幹過的事他不能不忍,防他,那是應該。
“另外, 今日發生的事, 自天幕散後,他們都不會記下。”郎君提醒劉晊, 劉晊無所謂的道:“你想如何不用跟我商量, 你只要不想殺我, 你是死是活, 我一概不管。”
不管,是真不管, 劉晊看起來也不像是要多管閒事的人。
“公主身上的傷。”姬夫人提醒劉晊,她這身上的傷別看不顯, 重得很, 姬夫人無聲的提醒, 無非是讓劉晊趁機要求。
劉晊此時直接坐在地上, “啊, 對,給我治傷, 否則明年我怎麼去打匈奴?”
郎君……
等劉徹他們再一次清醒過來,只見劉晊的氣息有些虛弱, 天幕消失了,而且從今往後都不會再出現,這個事聽在他們的耳朵裡, 劉徹想得更多的是最後出現的人,說出的那樣一個沒有劉晊的情況。
殺子嗎?
殺子。
漢文帝,漢景帝,祖宗們都有殺子的先例在,劉徹並非沒有想過,如果有那樣必須要殺的一刻,他會不會殺?
事不到頭,劉徹想不到,畢竟那樣的時刻離得他很遠。
遠,劉徹只是讓劉晊過來,劉晊道:“怎麼想的?”
“事非一成不變的。”劉晊肯定的回答。
“事有兩面性。不會只有弊而無利。”劉晊補上一句。
劉徹對上劉晊的心態,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想得太通透。
“齊方士呢?”霍去病注意到的是,劉晊想動手的那一位齊方士不見了。
“剛剛還在這兒。”韓琦急忙指了不遠處的案几,但怎麼突然就不見了人,人哪兒去?
劉徹下令道:“讓人去找,一定要把人找出來。”
找,是不可能把人找出來了。
雖然是蠢了點,那什麼,用完了人,不趕盡殺絕,可不就有人把人弄走,弄得遠遠的,保證大漢朝無人能夠再找著他。
畢竟,記憶都給抹去了,好些事不記得,不記得的情況下,只能是讓人離得遠,別讓人捉住。
劉晊在旁邊補充道:“不會是聽說要跟我切磋,不敢跟我打,著急的趕緊逃了?怕我借切磋之名殺了他?”
也就劉晊敢當著劉徹的面說出自己的全部小心思,她想殺某個齊方士。
“等用完了人想殺可以殺,現在還有用。”劉徹風輕雲淡叮囑劉晊,想對付齊方士可以的,不過得放一放,暫時不行。
劉晊應一聲,以後人都不可能再出現在她面前,必須要殺齊方士的理由不復存在,也不需要非殺不可。
就是這態度得堅持下來,不能一下子變得太快,顯得她有鬼。
劉徹都那麼說了,劉晊完全沒有意見。
打了一個哈欠,劉晊的目光落在劉徹身上,“父皇,我困了。”
打一架,動了一晚上的腦,傷雖然好了,可是流出去的血收不回來,劉晊是虛弱。
劉徹讓她回去,霍去病起身道:“陛下,我送阿晊回去。”
都已經是訂親的未婚夫妻,以前他們就一直在一起,此時霍去病能送劉晊回去,劉徹挺滿意。
兩人一道見禮退去。
劉晊走出門,有些虛弱得走不動,當著劉徹和那麼多人的面不敢顯露出來,在霍去病的面前,劉晊用不著藏著。
霍去病話不多說,上來蹲在劉晊的面前,“我揹你。”
劉晊也不矯情,她現在的狀態算不上好,也不願意和霍去病多說,僅僅是爬上他的背,讓他揹著往前走。
“怎麼這麼累?好像跟人打了一架似的?”霍去病背起劉晊一邊往前走,一邊詢問。
劉晊應一聲道:“是跟人打了一架。”
霍去病笑了問:“和誰?”
“和老天。”劉晊答來,想到盒子,劉晊拿了出來,上面有兩顆一樣的藥,而姬夫人看過了,看不出不對勁的地方,劉晊如果不放心,倒不如不用。
劉晊倒是想願意相信。她把功德給到天,是讓他得利的人,他會希望她好的。
自服下一顆,往前伸手,塞到霍去病的嘴裡,霍去病一愣,還是張嘴服下。
“什麼藥?”服完後的霍去病才問。
“讓我們同生共死的藥。”劉晊半真半假的道來。
霍去病一愣的道:“姬夫人給的?是怎麼樣同生共死?”
劉晊聽出霍去病關注的只是藥的來源,以及他們是會怎麼樣同生共死,並無對用下藥的恐懼,全然是對她的信任和關心。
“同生共死,我什麼時候死,表哥就什麼時候死。只有表哥順著我的,不是我順著表哥的。”劉晊告訴霍去病,這樣的同生共死是單向的。
霍去病回應道:“好。”
有何不好的呢。
霍去病認為能夠如此甚好。
劉晊聽在耳朵裡,衝霍去病道:“我們去我的院子。”
聽得霍去病一愣,還是聽話的背起劉晊回了她在上林苑的院子。
讓人退下,劉晊親了親霍去病的唇,將人推倒在榻間,你來我往的追逐之際,劉晊試探的將手撫過霍去病的胸膛,頃刻間霍去病回過神,捉住劉晊的手,“不可。”
說話直接起身,離得劉晊遠遠的。
劉晊?
意亂情迷突然讓人喊停,她也是第一回的,全然反應不過來。
可是,霍去病忙道:“阿晊,我先回去。”
劉晊直接傻眼,霍去病走了,走了!真是了不起。
於劉晊而言,天幕的事解決了。
可於太多的人而言,事情沒有完。
最後一波提及沒有一個劉晊,劉徹在巫蠱之禍時做下的事,殺了十幾萬的人。那樣的人能是少的?他們這些人誰敢保證不會被牽連進去?
沒有人懷疑此事的真假。畢竟劉徹現在表現出來的強勢,他們都能夠看在眼裡,明瞭他的殘酷無情。
真要是有人逼得他殺了太子。
不,就算是他玩脫了把最好的繼承人殺了,那錯的人也不會是他,而只能是別人。
太子死了怎麼樣?他得讓人給太子陪葬。
有人就想,要是遇上那樣的事怎麼辦?
怎麼辦?
沒有聽到天幕說嗎?
幫太子的人,劉徹殺。
對付太子的人,劉徹殺。
中立的人,劉徹殺!
怎麼破局?只能是慶幸於別鬧出這樣的事,否則的話,否則的話怎麼辦?
不不不,那是沒有劉晊才有的局面。
劉晊,他們有劉晊。
女帝上位怎麼了?重要的是她上位,大家都能活得好好的!
不僅大家都能活得好好的,還能讓大漢的國祚得以延長,多好的事。
對對對,好事好事,絕對的好事。
劉晊不管,她這傷雖然好得差不多,也得再養養,要是不養好,上戰場的事不成。
但,昨天晚上的天幕最後丟出來的內容,過於炸裂,劉晊得回去看看衛子夫。
卻得知昨夜衛長公主平安誕下一子。
那,劉晊忙裡忙外,忙得不可開交,一直沒有時間去見衛長公主,現在好了,再沒有時間也得去。
衛子夫正讓人準備一應禮物,見劉晊進來,一眼注意到劉晊的臉色不太好,“怎麼了?”
“沒睡好。”劉晊能想到最好的理由就這個了,沒有睡好。否則要是說她受了傷,她的傷從哪裡來的。
自打天幕出現,劉晊感覺這個世界不太對,姬夫人多年來話裡話外的意思也是在指出,天道在上,神鬼之說,說有也有。
敬天地,敬自然,敬萬物,卻是人之本性。
劉晊不信鬼神,因為遇事的時候鬼神幫不上他們。能靠的只有他們各自。
但要說不敬天地,不敬自然,不敬萬物,劉晊斷不可能。
劉晊昨天和那樣一個天交了手,過了招,也算用利益和對方達成了各取所需的共識。
於劉晊而言,她只要某個自稱為天的人不攪和,她不需要它的特別照顧。
只要不針對,她自會憑本事去爭來她想要的一切。
逆天改命也好,保護家人也罷,她可以的。
劉晊走過去抱住衛子夫道:“母親,有我。”
那樣一場巫蠱之禍不會發生的,有她在的一天,她一定會阻止那一切的發生,一定。
衛子夫忙碌的手停下,轉頭衝劉晊道:“好,我知道,我知道。”
別人說劉晊是上天賜給劉徹的,在衛子夫看來,那是賜給她的才是。
劉晊因為天幕的事,人人都清楚劉晊在劉徹那兒落了一個疙瘩,殺與不殺劉晊的事,得看劉徹想不想。當劉徹想的時候,死的就將不是劉晊一個,衛氏滿門都或許會因此而受到牽連。
牽連。
衛子夫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自己因為劉晊得利幾何。
劉晊對她的維護,對衛家的庇護,一直沒有變。
一家子的人,本就是一榮俱榮,一辱俱榮。
她的孩子啊,倘若因為天幕而為劉徹所不能容。她可以跟劉晊一起死。
但劉晊不願意接受那樣的結果,她不想死,不到最後一刻,她不死前,她都絕對不會接受所謂一定要死的結局。
而昨夜天幕揭露的局面,衛子夫想象著那樣的一個結局中,他們是何其絕望。
造反。劉徹對他們有天高地厚之恩,無論怎麼樣,能逼得他們不得不反,都是已然是不得不為之的求生之局。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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