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不糊塗, 端看各人所求。
劉晊明確自己所求。
她的人生,她的未來,不在於別人怎麼說。
她堅定的朝著她的目標走下去, 一往無前。
於劉晊而言,她所知道的歷史她要改,所謂的天幕所說的那個漢仁帝的未來, 她也未必不能改了。
別說什麼那都是已經改過的局面, 已然是最好的局面?
不到最後一刻,好與不好, 成不成, 都是未知之數。
劉晊迎向劉徹道:“請父皇許我。”
她知道劉徹為何斥她一聲糊塗。
糊塗嗎?
不過是同生共死罷了。
她願意和霍去病同生共死。
那在她受盡非議, 無數人想要劉晊死的時候, 擋在她的面前,想為她擋下所有攻擊的霍去病, 她何嘗不是也想為他改命。
她想讓霍去病活下來,好好活下來。
一如她也想活下來, 在以後可以和一家子都活著, 每個人都能壽終正寢。
劉晊的話讓劉徹意外無比, 可是劉徹怎麼拒絕?
劉晊很清楚所需要付出的代價, 壓根不認為有何不可。
而且, 改霍去病的命於劉晊的意義,不僅在於兒女私情, 更在於劉晊和上天的對抗,證明天的命數也可以改。
劉徹能夠阻止劉晊因為喜歡霍去病, 而選擇和霍去病同生共死。
劉晊要與天鬥,證明天命可違,試問劉徹怎麼去阻止。
敢問劉徹會是那樣一個不敢有違天命的人嗎?
不, 劉徹同樣也敢違於天命。
天想讓劉徹做什麼,那不是由天來決定,而是由劉徹自己來決定的。
天在上,想要主宰於世間,誠然有人要確實不得不接受,並不代表劉徹是。
同樣對上劉晊分明也不願意聽天由命,任人主宰的這份氣魄,讓劉徹十分喜歡。
這才是他的孩子,有敢與天鬥,與地斗的氣魄。
劉晊說完後就在那兒看著劉徹,劉徹的表情變化很大,似在考慮著什麼。
臉上的表情,一會兒凝重,一會兒舒展,劉晊有些拿不準。
好在,劉徹終於鬆口,“你要與天鬥,將來也要想好與人斗的準備。去病啊,你……”
一些話欲言又止,最後歸於寧靜,算了算了,這言之過早,不到最後一刻,說這些有的沒的,全然沒有意義。
劉徹這說一半留一半的,聽得劉晊擰起眉頭,“父皇怕我跟表哥相鬥嗎?父皇是覺得,我要是這一次出戰隨舅舅一起滅了匈奴,那我的功就算不及舅舅和表哥,也算只居於他們之下吧。文治之功,父皇,舅舅和表哥能及於我?”
功,不能只看一樣,要是隻看一樣的話,劉晊肯定是比不上衛青和霍去病。
劉徹凝望著劉晊,一字一句的道:“朕盼著你能生擒匈奴大單于。記住了,如果讓你碰上匈奴大單于,朕許你便宜行事之權,只要捉住匈奴大單于。”
此言何意?
捉住匈奴大單于,那就是滅掉匈奴的人。
此功不亞於衛青當年的龍城一戰,打出大漢的威風,也打出大漢的脊樑。
滅以匈奴,這是大漢上下翹首以盼多年的事,做到這一點的劉晊,會成為軍中的英雄,她就完全可以和衛青、霍去病比肩。
劉晊心頭一陣陣跳動。
其實一直以來劉徹都是一樣的心思,希望霍去病和劉晊拿下匈奴大單于,只要他們兩個中的任何一個能夠做到這一點都是好事。
劉晊是一句話都不敢再多說,捉匈奴大單于的事,那不是好弄的,她不敢保證。
想到這裡的劉晊對上劉徹充滿堅定,不容置喙的目光,劉徹再問:“你知?”
知知知,她敢說不知嗎?
真要是敢說不知,怕是劉徹得懷疑她是不是在裝蠢。
然,劉晊小聲的道:“大將軍畢竟是大將軍,要是我都領頭不管大將軍的令,試問以後還會有人拿大將軍當回事?父皇都一壓再壓舅舅了,不要總不斷的提醒我也跟著一起壓舅舅。”
聲音雖然小,架不住劉徹全聽見了。
劉晊原本就是要說給劉徹聽,還能怕劉徹聽見。
哼哼哼!
劉徹不善的瞪眼。
“你是大漢的公主,位同諸侯王的長公主。大將軍位在丞相之上,並非在你之上。你不知?”劉徹對上劉晊不太樂意的表情,一語道破。
皇權至上,劉徹給衛青節制諸將,也居於丞相之上的權利,不代表衛青也在大漢諸侯王,長公主之上。
劉晊是大漢的長公主,且有劉徹的詔令在,劉晊有什麼不能做?
“你記下。至於你要怎麼做,在你。”劉徹提醒劉晊,他給劉晊定目標,接下來的路劉晊到底要怎麼去做,怎麼做得更好,在劉晊。
出了關,上了戰場,在於諸將隨機應變,劉晊能不能捉住機會,而且把大漢的心腹大患解決,就得看戰場上的諸將。
劉晊應一聲。
“阿據你教得好,既然教得不錯,以後繼續。”劉徹叮囑一番,好讓劉晊別把劉據的事拋之腦後,以後得繼續盡心,不許偷懶。
教劉據的事劉晊樂意,不過,劉徹不讓她再為別的弟弟費心,值得高興。
劉晊雖然不至於對孩子出手,可是劉徹一個當爹的都不管,把事兒都丟給劉晊,劉晊很不樂意,巴不得趕緊把人丟開。
難為他們犯蠢,直接讓劉徹看清人的面目,知道諸事不由他來決定。他以為為兒子謀一個好未來,能讓兒子將來別像個廢物一樣的活著,卻不知他的兒子們不樂意。
讀書本就是一件很辛苦的事。
辛苦得不能有一刻的鬆懈。
想當年的劉徹何嘗不是也那樣一日一日的勤奮讀書過來的。
聰明人本來就少,以勤補拙還罷了,劉徹還能夠看得上。
劉據在這點上做得不錯,人不是聰明的那個不假,在劉晊的有意教導和引導下,一步一步的長成。
以前看著好像有些呆的人,倒是在面對構陷時,有條不紊的反擊。
僅憑劉據方才一番有理有據的話,劉徹就得承認,劉晊是真的把劉據教得很好很好。
不過,劉徹想到那兩個蠢兒子,多一眼都不想了。
等劉晊一走,當即下令人面壁思過,不就是不想讀書嗎?
那就不讀,以後都用不著讀。
想當一個廢人,那就當吧。
衛子夫本來挺擔心的,不一會兒劉據和劉節回來了,劉據表情淡淡的,劉節把發生的事大致和衛子夫一提,劉節補充道:“父皇讓阿據上前,多好的機會。今日阿據的表現定是讓父皇為之驚奇,有意要考考阿據,他應對不當,倒讓父皇不高興了。”
劉據忙道:“父皇只是想不到我能應對得宜。三姐別忘記了,我懂的這些,二姐自小就懂,在父皇的身邊早有展示,我在父皇面前過多的班門弄斧,反而適得其反。”
衛子夫認同的道:“事情只要解決就好。你父皇不生氣,剩下的我們不強求。你父皇那樣的人,最是喜歡聰明人,最不喜歡的是自作聰明的人。”
倘若劉據在劉徹的面前班門弄斧,反而更讓劉徹不喜。
有劉晊珠玉在前,劉徹會控制不住的對比,只要一比上來,事兒就得鬧大。
“你們二姐怎麼沒有回來?”兩個小的回來了,劉晊不會留下讓劉徹罵了吧?雖然劉晊自小在劉徹的跟前長大,事情不同,衛子夫能夠有些擔心。
劉據搖搖頭道:“父皇對上二姐,怎麼可能生氣。我倒是覺得父皇不會再讓我們教人。”
不出劉據所料,劉徹讓人面壁思過的詔令很快下達。
劉節哼哼的道:“讓他們使壞。真是夠壞的,還敢無中生有。”
衛子夫斥一聲道:“他們再有不對的地方,你們都不許亂說。一切自有你們父皇定奪。以後見面也要一切照舊。得勢更不能得意。我們家得謹慎些。莫要給你二姐惹事。”
就他們家的情況,早就已經是眾矢之的,必須得小心再三,不能亂來。
劉節倒是有些小得意,一聽衛子夫的叮囑,想起天幕,劉徹的心思最難猜,誰也不知道他到底聽沒有聽進去天幕的話,對天幕是何種態度。
不管是什麼樣態度,他們小心謹慎,不落於柄最是重要。
衛子夫見劉節和劉據在不斷的點頭,可見她說的話他們都聽進去,面上浮現笑容,伸手撫過他們的頭,“我們一家子只要平安,怎麼都好。”
正是,衛子夫所求的也僅僅是一家子能夠平安。
隨著冬過,春來,兩路大軍開拔。
曹襄跟著霍去病一道去,劉晊跟在衛青的身後,拜別劉徹,走了走了。
霍去病的視線落在劉晊身上,劉晊衝他揮手道:“長安見。”
對,待大勝歸來,他們在長安再見。
霍去病冷峻的面容並無變化,看向劉晊的目光卻滿是柔和。
大軍分兩路而出,行軍路線途,隨著進入草原,劉晊不知霍去病那兒的情況,而在草原上,劉晊同諸將一般跟在衛青的左右,聽著衛青安排,衛青唯恐劉晊不知部署何意,轉頭和劉晊解釋一番,這態度,引得旁邊的蘇建道:“大將軍也是偏心的。”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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