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 霍去病明白,劉晊是清楚處境的人,也明瞭劉徹不是那一個願意聽她說反對的話的人。
不想讓她說, 她不說就是。
劉晊的心思在哪兒,霍去病知道。
“陛下巡遊一事不可改,我們能做的是借力。”霍去病輕聲與劉晊道來, 以劉晊的聰明才智, 定能明白他話中何意。
借力,借的自是劉徹的力。
“只是一句話罷了, 表哥還擔心我會忍不住, 咽不下這口氣?”劉晊哭笑不得的問, 實在是不知如何跟霍去病解釋。
霍去病捏緊劉晊的手道:“阿晊是什麼樣的人我知道。為求生, 阿晊會忍,也能夠忍得住, 然損於天下百姓,阿晊會不管不顧的。”
此言不虛, 到目前為止, 劉晊並未遇上霍去病所說的情況, 才沒有發生任何節外生枝的事, 卻不代表在以後不會。
一句勞民傷財, 已然道出劉晊對劉徹要巡遊一事所不願意的理由。
劉晊輕笑出聲,“不至於, 不至於,父皇心中有百姓。”
雖然劉徹心裡最重的那個人是自己, 也知道他想當好這個皇帝,坐穩皇帝位,何為重?自然是天下的百姓。
百姓安, 天下安。反之,百姓不安,天下不寧。
劉徹暫時是一個明君,明白清楚於自己要怎麼當一個皇帝。可是這準備巡遊的事,能夠和霍去病提及,怕是早在心裡有了盤算,只不過在等著付之行動。
算了算了,攔不住攔不住,如霍去病所言,他們大概唯一可以做的是借力。
巡遊各地,也可以順勢把當地清一清。
諸侯王,各郡縣。這些地方劉徹要是去了,可以怎麼樣?
劉晊決定往好的方向多想想,別一個勁的想著壞處。未必見得都是壞的。
霍去病觀劉晊的反應便知,劉晊想開了,勞民傷財四個字雖然是事實,卻是不能捅在明面上的事實,後續的事,沒準還得劉晊來。
錢,國庫沒有,大漢最有錢的人是劉晊。
自打西域的貿易之路開通後,劉晊更有錢了。
有錢的劉晊得支援劉徹。
錢,名義上是在劉晊手裡,誰不清楚要怎麼用都是由劉徹來決定的。
劉晊不想和霍去病聊這些壓抑的問題,趕緊和霍去病繼續找好吃的,好玩的東西。
半個月的時間很快,兩人也不可能卡著半個月的時間回去。
提前三日,回去得把一應的東西都準備妥當,末了還得跟衛子夫辭行。
平陽長公主那兒,衛青也是要準備去百越。
得了,劉晊和霍去病也得提前回來給衛青送行。
正好,他們兩個成親都沒有正式去拜見平陽長公主和衛青。
平陽長公主見著兩人,直接打趣上道:“你們倒是真自在。陛下心疼你們,你們成婚在即放你們假,諸事不用你們管,成了親也給你們放假,半個月的時間,由著你們諸事不管的鬧。”
劉晊笑眯眯的道:“當初父皇也給舅舅放假了。”
此言不虛,成親哪有不放假一味的的壓榨人。
劉晊提及舊事,是不想平陽長公主總拿著事兒打趣他們。
雖說她和霍去病臉皮都挺厚,也不想有人總拿他們兩個說事兒。
平陽長公主哼哼唧唧,那倒也是。
“你舅舅要去百越,你去哪兒?”平陽長公主直接詢問,劉晊搖頭,“等回來姑姑便知。”
這樣的意思平陽長公主豈不知,是不能說的。
平陽長公主自不再問。
“百越多瘴氣,有自百越歸來的人,我給舅舅備了一些東西。百越內也有百川書院出去的人,舅舅到了地方若有需要人幫忙的地方只管找他們,一份公文張貼出,他們都會願意為朝廷出力。”劉晊把大致的情況和衛青道來。
衛青既早已定下出徵百越,定然是早早準備妥當,該打聽的訊息早已打聽。劉晊本著有備無患的原則,也是能幫上自家舅舅的都得幫。
“正好,你給我幾個熟悉百越的人。”衛青也正想尋劉晊,他手裡有人不假,熟悉百越的人,能夠多幾個是好事。一個不清楚,未必見得另一個也會不清楚。
“好。”劉晊答應爽快。百越那兒的人,瞭解的人得是在百越住過些日子的。
百越,山高林密,還有兵家不爭之地,雜亂得很。劉晊也不太放心。
衛青同劉晊討了人,第二日便起程。
送走衛青,劉晊次日也往董仲舒那兒去。
一下子走了衛青和劉晊,劉徹顯得有些不太習慣。
好在有一個霍去病在,劉徹照舊把人帶在身邊,無論是國事還是要家事,倒都尋著一起商量主意的人。
好些日子沒有見劉據,劉徹問起霍去病,“阿據近些日子如何?”
問得霍去病一愣,他一向不怎麼管劉據的。管劉據的人分明是劉晊。
問完的劉徹也意識到不對,他怎麼會問起霍去病,又不是霍去病管劉據。
“去,把大皇子叫來。”劉徹意識到問錯話,乾脆利落的把人叫來。
霍去病不答,倒是劉徹道:“你帶回長安的霍光和阿據同歲?”
霍光,霍去病領人回來的時候並不曾避諱人,劉徹自也聽說了,但那麼些日子劉徹一直沒有提過此事,也是認為無須提及。突然問起劉據,又說到霍光……
“是,霍光和阿據同歲。”事實如此,霍去病照實答。
劉徹捏住掌心的應了一聲,一下下的撫過手指,似在思考著什麼。
韓琦那兒很快來稟,與劉徹道:“陛下,大皇子去百川書院上課,未歸。”
得了,他們都忘記另一樁更重要的事,劉據是一個讀書人,還得讀書。且往百川書院去,那來回的距離,遠著呢。
劉徹難得想見劉據,卻是完全忘記劉據的情況,讓人去百川書院把人喊回來的事,不能幹,不妥。
劉徹揮手道:“罷了。”
霍去病看得出來,劉徹有些浮躁,似是有事一直拿不定主意。
可是,朝堂上的事都在有條不紊的進行中,壓根沒有任何需要劉徹心神不定的事。
那,只有一樁。
霍去病前後一串連,有些事也就定在心間上,雖然那樣的猜測聽起來十分可怕,卻只有這一個解釋。
暗暗壓下心中所想。
“也不知阿晊到了沒有。見到董仲舒了嗎?”霍去病提醒自己不可掉以輕心時,劉徹不確定的聲音傳來,似是在驗證霍去病的猜測。
“算算時間差不多了。”霍去病平靜的回答。
劉徹應一聲,最後道:“來人,拿酒來。你陪朕共飲。”
“是。”霍去病自然不會不答應。
此時的劉晊,確實已經到了,見到了董仲舒。
一別十數年,劉晊也是想不到會有再見董仲舒的時候,站在董仲舒的書院外,聽裡面朗朗的讀書聲,劉晊的心情不免更好。
並未讓人前去打擾,而是在院外,劉晊聽著董仲舒講課,講的是孔子,說的是所謂的三人行,則必有我師的話,劉晊知道,不同的人對這些事的看法是不同的。她以前是聽過董仲舒講課,但他在長安的時間很短,劉晊能夠聽到的課少得可憐。
來得巧,正好能夠順便聽聽課,豈有不聽的道理。
劉晊在外,不許人打擾,但外面的人影晃動,裡面豈能一無所覺。
“何人在外?”董仲舒揚聲詢問,劉晊當然不能避之不答,落落大方的走到院門前,恭敬的作一揖,“劉晊見過董先生。”
劉晊二字,未必見得有人能夠立刻反應過來。可董仲舒早年是在長安出入過,也是給劉晊講過課的人,一聽名號,再一看劉晊那張臉,雖然是有十幾年不見了,那又如何,有些人就算長大了,輪廓在那兒,又有劉徹那一個參照物在,董仲舒立刻知道來者何人。
一眼掃過學堂內已然浮動的人心,警告的掃過他們道:“都安靜。還請女郎稍候。等我講完課後再與女郎詳談。”
“請。”劉晊並未直接報上長安公主的名號,已然在一定程度上表明她的態度,她到這兒的事,不想太早讓人知道,也無意讓更多的人知道。
董仲舒亦是聰明人,便順勢請劉晊稍候,他還有課,有事等他上完課後再說。
劉晊樂意,本也無意打斷董仲舒授課的她,便在外頭等著。
這一等,小半個時辰過去,聽著屋裡的董仲舒引經據典的講課,聽學識淵博的人講課,實在是一件讓人心情愉悅的事。
劉晊在外聽得意猶未盡,可惜,董仲舒已然道:“今日到此為止。”
“謝先生賜教。”一眾學生齊齊起身,謝過董仲舒的教導,朝董仲舒作揖以示感謝。
董仲舒頷首以示意,人也就起身往外走,劉晊也在此時起身,整理了裙襬,見著董仲舒走出來,再次朝董仲舒作一揖。
董仲舒不敢生受,還以一禮,“此間簡陋,貴客遠來,怕是有招待不周之處。”
劉晊雖然不是空手來的,帶的也都是貼身伺候的人,一切從簡,董仲舒看在眼裡,一想這位公主是錦衣玉食長大的,他這裡怕是要招呼不周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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