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樣的, 劉晊原不以為劉據能夠懂她的意思,聞劉據而答,劉晊頷首道:“不錯。”
姐弟對視一眼, 都從彼此的眼中看到笑意。
行,都能明白對方的意思,甚好。
衛子夫原以為劉晊成為儲君, 出門的可能性會很少, 誰料劉徹出巡還要把劉晊和霍去病帶上。但這也是好事。能夠跟在劉徹的左右,證明劉徹看重劉晊。
而宮中伴駕的妃嬪是李夫人。
李夫人, 李家, 李廣利在劉徹的左右, 劉徹倒是想用人, 無奈有的人是爛泥扶不上牆。
至於另外一個李延年,掌的是樂府。
劉徹設樂府, 是專門彙集各類擅長樂器歌舞的人,李延年確實有幾分才幹, 精通樂律, 別說劉徹喜歡聽, 劉晊也喜歡。
李延年負責樂府的事, 劉晊壓根沒有意見, 但李廣利這個人,呵呵……
劉晊對於劉徹把李家一家子帶上的事, 不以為然。
但衛子夫有些擔心。
“出門在外要小心些。我與你父皇的事,你不要插手。”當娘能不知道自己生的孩子怎麼樣?劉晊到底是怎麼看待她和劉徹之間的關係的。
劉晊年幼時人面對劉徹寵幸別的妃嬪時的態度, 那眼中流露出的不喜,這麼多年只增不減。好在劉晊不在宮中,很少在長安, 諸事能夠藏著。
可是衛子夫也知道,要是劉晊對上宮中的妃嬪,很難會給她們好臉色看。
故,衛子夫先一步叮囑。
劉晊哭笑不得的道:“母親,我不是小孩子了。那麼多年我還不知,不喜是不喜,不喜也得藏著忍著讓著。”
跟一個皇帝要求他一心一意,劉徹在衛子夫之前有過多少女人?有名分的是陳皇后,那些沒有名分的,數得過來嗎?
劉晊對上劉徹一向是不會多問多管他寵哪些女人。不喜,是想到劉徹一喜歡一個女人,愛屋及烏,是把一家子寵上天。
當年的衛家如此,如今對待李家亦如此。
而劉徹認為衛家是常態,他能接二連三的養出如衛青和霍去病這樣的人。
李家,可嘆天幕沒有細論劉徹是怎麼讓李家給坑的。實在可惜。
但,劉晊所知的歷史上為何李家得寵,因為李夫人死在最美的年紀,也死在劉徹最愛她的時候,某個皇帝心心念念著李家,不遺餘力的要把李家扶起來。
為此不惜給李廣利堆軍功。
李夫人活著,活得好好的,劉晊倒要看看劉徹還能不能繼續給李家堆軍功。
劉晊迎向衛子夫道:“母親在長安萬事小心。”
跟著劉徹出去挺好的,比劉晊在宮中能做的事多多了。
因而劉晊倒是期待著能夠出門,能夠多做些事。
衛子夫握住劉晊的手,養了小半年,劉晊的氣色好多了,輕聲回應道:“好!”
劉晊一眼掃過劉據,又想到不見人的劉節,算了,管不了管不了。
“我讓你跟著幾位先生學,學到的知識,隔半個月寫一份心得給我。我讓你聽各家所言,是為了讓你知各家所求,莫要偏聽偏信。”儒家,罷黜百家,大漢一直推行的是外儒內法,但儒家的人是不願意接受這個結果的。劉晊叮囑劉據。
在他們看來,既然朝廷都對外抬舉他們儒家了,必須得想方設法的佔據主要的地位。
儒家,他們這些人的心思太多,而且會千方百計的達到目的。
劉晊知道他們想把劉據教成一個一門心思只有仁厚的人,然劉晊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哪怕劉晊不在長安,百家書院內的先生們,非是一家之人,更不是隻有儒家之人。
比起於儒,劉晊一向奉行法。
以法治國,這事劉徹也是如此,但儒家的人聰明著,聰明的想要無聲無息的佔據更重要的位置,讓儒家真正的治天下,並非只是披著一層皮。
劉晊不希望劉據成為那樣一個被儒家的人忽悠傻的人,因此更多在於讓他學法家,也學其他各家,獨獨絕非儒家一家而已。
朝堂之上,無論是張湯亦或者是主父偃,都算是劉晊認為不錯的人。
張湯雖然人人稱之為酷吏,他對付的人都是世家貴族豪強,對於普通人並不以嚴刑。
劉晊那個時候知道張湯的行事,頗以為張湯有意思得很。
所以知道張湯有意和莊青翟爭相位,她就想起張湯之死。
張湯這個人,算是劉徹一朝裡不錯的一個幹吏,且對劉徹忠心耿耿,這樣的能吏不死,一心成為劉徹的刀,指向世家貴族,是大漢之幸。
當然,世家貴族們都恨張湯,想殺他而後快,然在劉晊這兒,大致轉一圈朝廷上的人,實在很難找出一個像張湯一樣的人。
“另,張左僕射有空,我已經讓他抽時間為你授課。”劉晊既認為張湯很好,也希望這樣的一個人能夠成為劉據的授課老師。
劉據聞言脫口而出道:“張湯,二姐,這怎麼可以?”
乍一聽劉據的話,劉晊先愣了,“為何不可?”
“他,他以嚴刑逼供。”劉據眨了眨眼睛如實而答。是啊,那是大事。
“怎麼?你只看到他之過,沒有看到他的功?他是真正心繫於民的人,他雖是父皇手中的一把好刀,他的刀鋒所向,他所指的都是誰,你可知?”劉晊想不到劉據的反應竟然透著抗拒,對張湯流露的不喜,似在提醒劉晊,她千防萬防,終是防不住。
劉據一下子怔住,劉晊自小教他民為國本。百姓安則天下安。
然天下的百姓安者幾何?
世家貴族,誰不是費盡心思的壓榨天下的百姓。
劉徹知道世家貴族都是各懷心思的人,用張湯是要對付世家貴族,張湯不負劉徹所望,一直把事情辦得很好。
張湯是合劉徹之意的人,別人對張湯呢?
如世家貴族,甚至是儒家的人,他們不喜歡張湯,對張湯多有不滿。其中何嘗不是因為張湯認為當依法治國。
劉晊也一直堅持以法治國,這也是她這麼些年來嚴於律己,同時也要求身邊人的原因。
守法是一個最基本的守則,法是底線了,犯了法便是越了底線,對付越過底線的人,需要客氣嗎?
當然,劉晊並不認可嚴刑逼供那一套,但於劉晊而言,張湯的功太過。
而且他那套依法治國的理念,劉晊極為認同。
劉據讓劉晊問得開始思考,末了不作聲了。
“你要學他人所長,非學於他人所短。”劉晊告誡劉據,莫要盯著人的短處,她又不是讓他跟人學短處。
劉據嘴角抽抽,“父皇也同意?”
“為何不同意?你想說罷黜百家,獨尊儒術一事?你得明白,父皇要推行的是外儒內法之道。而且,儒家,你問問教你的那些儒家之士,他們教給你的那些儒家學說,和孔孟之道當真沒有變化?”劉晊哪能不知道縱然是今日的儒家,他們每一個人都是什麼德性,所謂儒家的內容,早給改得面目全非。饒是董仲舒的那一套交給劉徹的亦然。
劉據一僵。這事,這事當然都知道的,內容早有變化,而且都各夾雜他們的想法。
“比起儒家來,我更相信法家。以法治國這四個字你牢記在心,無論在任何時候,法不能違。你不要試圖認為儒家很好。我只問你,他們難道不是在說著自己好的時候,也在指責法律森嚴實為不妥。然,當真不妥?殺人害命天經地義,因何應該有所區別?人命誰不是隻有一條,無論何人,殺人者死,不該?”劉晊知道劉據有時候過不去一些坎,她便直截了當的以殺人為例,殺人者不應該付出代價?
這下劉據無話可說了,人命只有一條這句話,無可反駁。
“父皇已經同意左僕射為你上課的事,你有疑惑可以問,他會為你解答。”劉晊並非不讓劉據有問題的人,但有問題可以,問出去,自有人為他解答。
劉據點點頭,可以任由他提問,那便成。
他對張湯是有意見,上課的時候正好問出些問題。
衛子夫聽了半天,在最後問劉晊道:“你已然是太女。”
換而言之,劉晊這般用心的教導劉據卻是為何?
劉晊握住衛子夫的手,“母親,阿據學得一身的好本事,無論在任何時候都是百利而無一害。怕我們為權勢而爭。母親不要擔心,我和阿據不會的。阿據沒有跟我爭的資格。而除了我之外,我也要父皇看到,諸子之中無一人可及於阿據。”
防,劉晊不敢保證自己一定能夠成事,也一定能夠安安穩穩的當好這個太女。
年輕的劉徹和年邁的劉徹會一樣嗎?
劉晊都不敢說自己跟十年前的自己一樣,何況那是劉徹,大漢的皇帝。
所以,劉晊必須要做準備。哪怕那是最壞的準備,也得備上。
衛子夫擰緊眉頭,劉晊衝衛子夫道:“母親的兒女都有出息豈不是更好。母親在我們年幼時護著我們,我們以後都能護著母親。”
是啊,能夠護著衛子夫。
劉晊如果當真到了最壞那一步,至少還有一個劉據!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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