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徹一頓, 自然是不樂意的。
劉元當時在旁邊,走到劉徹的身邊道:“皇祖父,他們為何要對阿孃下狠手, 又為何要對皇祖父不利?”
是啊,凡事總要有個理由吧。
劉徹一怔,劉元道:“百川書院的醫科, 學醫者首要學的都是要有一顆仁心, 醫者父母心。可是並不代表所有人都可以保持仁心,存醫者父母心。如此, 當把所有的醫者殺掉嗎?”
凡事要講理的。劉元一本正經道:“人有善惡之分, 律法存在意義是為了讓人明白為惡的後果。可是大漢不僅施以律法, 也更講究禮。希望透過仁義之道, 讓天下萬民都能守道,守德。懲惡揚善是大漢的根本, 非為了害怕來日有人犯錯,便應該將人盡殺之。皇祖父, 法不加無罪之人。”
小小年紀的劉元懂的道理不少, 一番話說來, 目光落在江充的身上, 劉元更道:“皇祖父還記得之前我們說過的事嗎?所處的位置不同, 在不同的角度也是有不同的想法。皇祖父是天下之主,所思是為大漢安定, 是為大漢百姓,非是因為畏懼來日的事而恐懼, 早早預防。”
江充為臣,考慮的是劉徹,可是劉徹不能只考慮自己。
天下江山, 萬千百姓,他們要是有不同的想法,因此還會有可能生出別的誤會,是不是不太好?
劉元凝望劉徹道:“皇祖父才不怕他們那些宵小。要是他們敢動手,皇祖父可以收拾他們的啊。何必提前殺人,反而讓人以為皇祖父畏懼他們。”
不得不說,劉元是會說話的,一句句都說到劉徹的心坎上了。
劉徹能害怕幾個宵小嗎?
他們也配和劉徹作對?
劉徹揮手道:“好了,依我們元兒說的,把那些沒有證據證明他們參與的人都放了。”
“要是有證據的?”江充怕是也想不到會是劉元出面把事情攪了。
劉元接話道:“須人證物證俱在。不能以嚴刑逼供,那是屈打成招。刑部的人從來不動刑,只會把案子查明,拿出人證物證,讓令人心服口服。”
不難聽出劉元對刑部的推崇。
“捉賊拿贓,捉姦拿雙,自來的道理。否則要律法何用?律法不僅約束惡人,也是約束萬千普通人的。禮之一字,亦然。”劉元有理有據的反駁,把劉徹都聽樂了,“看來你阿孃回來之後,把你帶在身邊,教了你不少的本事。”
忙不疊的點頭,劉元控訴的道:“祖父好偏心,把阿孃和阿爹都教得那樣的好,都不教我。”
劉徹一怔,隨之拍案大笑,“你要學,那祖父自然是要教的,來日天下是你阿孃的,也會是你的。元兒定要好好學,學好了。成為大漢的明君,為後世傳頌。”
江充心頭一陣陣發顫,劉晊為人正派,凡事都按規矩辦事,坦蕩無畏。劉元,從她方才的一番話也是可以聽出來的,她和劉晊差不多。
那可不成。若是凡事講規矩,像他們這些不講規矩的人豈有活路的機會。
不成,不成,不能讓劉晊和劉元順利上位的。
於此時,劉元接過話道:“我不要當大漢的明君,我更希望祖父一直是大漢的明君。阿孃說了,有祖父在,我們最幸福了,願祖父能夠長命百歲,健康安樂。”
甜甜的衝劉徹一想,劉元更是肯定的道:“有祖父疼元兒,還有祖母,阿孃和阿爹,舅舅們在,元兒是最幸福的。”
劉徹希望自己能夠長生不老,可是他也知道,那不容易。
劉元的一番話,叫劉徹許久沒有回過神。
他以為世間的人都在盼著他死的,卻不是的。
劉元不希望,劉晊也不希望。
“阿孃和阿爹總說,小時候祖父最喜歡他們了,不管他們想幹什麼,祖父都會同意。有祖父疼著愛著,他們一直都覺得很高興很幸福。”劉元自己也熟悉劉徹的疼愛,還有身邊所有人的喜歡,他們對多疼劉元,劉元怎麼會感受不到。
劉徹會懷疑劉晊,卻不會懷疑劉元一個小孩子,認為她是故意的來哄劉徹高興。
真心假意,是能夠感覺得到的。
劉徹伸手撫過劉元的頭道:“好,祖父要活長一些,再長一些,定要看著我們元兒長大,成為比你阿孃和阿爹更出色的人。”
“祖父莫要對我期望太高,我,我比不上阿孃和阿爹的。阿爹和阿孃也都說不要我跟他們比,人和人本不一樣。我是我,在他們心中,無論我是不是比他們厲害,我都是他們的孩子,是他們的元兒。祖父可不可以也只當了元兒是元兒,喜歡元兒疼愛元兒,不要有那麼多的條件?”劉元是嘗試和劉徹講道理,不能總對她寄以厚望,她感覺不成的。
而且劉晊和霍去病從未如此的要求她。
劉元試探的和劉徹講條件,希望劉徹也可以像他們一樣。
劉徹一頓,怕是也想不到會讓劉元上了一課。
沒有那麼多的條件,只是因為劉元是劉元而喜歡她嗎?
劉徹有多少年沒有那樣純粹過了。可一想也對,他應該因為劉元是劉元而疼她。
“好。”劉徹答應爽快,劉元可高興,“皇祖父真好,真好!”
非常的肯定劉徹的好,也是希望劉徹可以繼續的好下去。
等劉元走了,劉徹臉上的笑意盡都消散,落在江充的身上,江充不由一抖。
“你近些年做得不錯,朕很滿意。可是,借刀殺人,朕許你,你才能做。反之,朕若是不願意,你不可以。不滿朕的儲君?還是不滿朕的元兒?”劉徹何許人也,豈能察覺不到有人的心思。無妨,劉徹要是想用江充,他可以用,反之,如果劉徹不想用,會有無數的人願意幫劉徹殺了江充。江充想死嗎?
江充嚇得一個激靈,趕緊告罪道:“陛下,臣豈敢,豈敢。”
“朕還沒有死,你已經擔心你的未來了,認為要是上來一個不正之君,便有你的出頭之機?若是朕的阿晊,元兒,你便沒有機會了?”劉徹是何等聰明的人,江充一個小人的心思,他是盡收入眼底,更明瞭對方何意。不介意讓他知道,後果是什麼。
“朕要你對付的人你可以去對付,朕不許你動的人,你若是動了,也不需要留你。”劉徹直言不諱。
許是受劉晊的影響,凡事把話說清楚講明白,不跟人繞彎子,劉徹也認為給臣子,甚至是一把刀劃清楚界線,能讓他們也都安分些。
江充為何一直咬了醫者們不放,因為那些也是劉晊養出來的人。
那樣的一群人,說得直接些,是會幫劉晊籠絡人心的存在。殺掉他們自然也是能夠讓劉晊名譽受損,也讓他們恨上劉晊,畢竟要不是東宮鬧出事,劉晊病了,豈會如此。
江充的心思劉徹看破之前不說破,是認為無所謂。
可是如果江充不老實,非要鬧,便不要怪他先把江充解決。
江充此刻產敢再有任何的壞心思,恭順的道:“臣不敢,臣當真不敢。”
“不敢最好。”劉徹揮袖,讓人退了下去。
不敢遲疑,江充急忙的退下去,生怕不小心再說錯什麼話,為自己招來麻煩。
出了門,江充抹了一把汗。
誰能想到劉徹會那樣的相信劉晊,饒是劉徹明明已經在不斷的把劉晊提拔上來的人換下去,江充以為劉徹是在斷劉晊的臂膀。
結果卻不然,劉徹解決人是解決人,並非要解決劉晊。
劉晊病了,劉徹近些日子也是不安。派去多少醫者為劉晊診治。
劉晊去百川書院治好病,劉徹瞬間意識到東宮出了事,毫不猶豫的派人前去檢視東宮,只為了讓人查清楚東宮內有何異樣。
刑部和廷尉一應擅長查案的人都到了東宮,是挖地三尺的將東宮查了個遍,結果真是查出來。
劉徹是不悅的,他要殺人,且殺得毫不猶豫。
如果不是劉晊相勸的話,一應牽連進來的醫者,江充相信劉徹會殺得沒有半分猶豫。
還有一個劉元,一個才五歲的孩子,有理有據的說服劉徹,更是哄得劉徹高高興興。
江充多少年了,自問沒有那樣的本事,屬實是哄不著劉徹的。
而他方才冒出的一些念頭,沒來得及付之行動,劉徹已經看穿,而且直言不諱,他要是想找死,只管對劉晊和劉元動手,他一定會死。
那不能。
江充的心思,他的那些惡念是由劉徹養成的,劉徹對他的敲打,他如果敢聽不進去,自然有他死的時候。
不成不成,他不能死,他才不要死。
劉晊是太女,是個身正的人,以後哪怕不能為劉晊重用,但凡劉晊願意放他一馬,他也是可以活的。
然,此番事,他算不算是跟劉晊正面扛上,得罪劉晊了?
劉元那兒,去百川書院見劉晊和霍去病,便將江充做的事告訴劉晊。
“我們寶寶真棒,為醫者們仗義直言,保全他們的性命。正是如此呢,法不加無罪之人,怎麼能因為懷疑或者害怕別人將來殺人而先把人殺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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