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當父母的, 怎麼能不為孩子們著想。
劉晊如果知道是劉徹要衛子夫死,她將要陷入何等兩難的處境中?
“陛下是知道的,阿晊是個重情的人。她待陛下的心意, 想來陛下最是清楚不過。妾十分慶幸這輩子能夠有阿晊。妾從未擁有過的無條件的愛護,為了庇護妾傾盡所有,沒有任何的理由, 都在阿晊的身上得到。妾多年沒能幫上阿晊, 唯願在最後不給阿晊添麻煩。”衛子夫知道劉徹不怕,他敢動手, 怎麼會怕。衛子夫卻是怕的。
劉晊如果知道, 不知會有多難過。
劉徹沒有說話, 卻是揮了揮手。
衛子夫便福身退了下去。
劉徹道:“派人看著皇后。”
他不相信有人不畏死, 不相信有人已經坐在太后的位置上,以後都可以享受一應榮華富貴, 從此都不必再受人管束,那樣一個人會捨得死。
衛子夫最好是捨不得, 如此……
“祖母, 祖父怎麼讓祖母去未央宮了?”衛子夫回到椒房殿, 對在未央宮發生的事無意和任何人提及, 可是劉元聽說了卻是急急的行來, 追問衛子夫到底是什麼情況。
劉徹近些日子誰也是不肯見的,包括衛子夫。
可是今日怎麼例外的把衛子夫喚過去, 別是出什麼事兒了吧。
劉元剛擔心的問起,劉晊和霍去病也是急急行來, “母親沒事吧。”
衛子夫的心暖洋洋的,拍了劉晊的手一巴,“你是大漢的皇帝, 怎麼還盡胡說,我能有什麼事?你父皇只是讓過去看看。我們還不能有話說了?”
換在成別人或許還能有話說,可是劉徹和衛子夫之間都多少年沒有好好的說過話了?
讓劉晊相信劉徹有什麼好事,斷不可能。
“來人,傳太醫。”劉晊總是不放心的,立刻下令讓人請太醫去。
衛子夫再次斥道:“沒個正經,你如此對你父皇,也不怕他傷心。不許去,都回來。”
一臉的不認同。
可是劉晊何嘗不是也不認同,喚道:“母親。”
衛子夫板起臉道:“你若再胡鬧,回東宮去。”
劉晊眉頭緊鎖,實在是沒有辦法不擔心,劉徹那兒之前流露出的意思,分明是要把衛子夫一併帶走。也怪她,她應該提前安排,若是劉徹請衛子夫,定要來告訴她。
那一日劉晊以為打消劉徹的念頭了,如今一看,壓根沒能打消!
怪她!
“我來!”霍去病在旁邊出聲,是不是把他忘記,他是習過醫術的人。
結果衛子夫也是橫他一眼,“你當如此?”
霍去病伸出的手不得不收回。
“當了皇帝想如何便如何?那你便有意如何便如何。”衛子夫斥住霍去病,對劉晊不依不饒能怎麼辦,板起一張臉的告誡劉晊,不當她的話是一回事,隨她愛如何便如何,衛子夫卻是生氣。
“母親,不是這個意思,父皇如今的性子有些左了。”劉晊能希望惹衛子夫生氣嗎?她擔心,怎麼想劉徹都不可能會無緣無故的把衛子夫叫過去。
可觀衛子夫的反應,似在說,哪有什麼事,都是她想多。
那可能真是她想多了?
劉晊還是安撫好衛子夫為主。
“你能往你父皇跟前,我不能。你自有安撫你父皇的辦法,我沒有我的手段?”衛子夫嗔怪劉晊一句,劉晊少在那兒胡思亂想,沒有的事。她都敢往劉徹的跟前去,而且不避諱,難不成衛子夫不能?
劉晊豈有些意,衛子夫是什麼樣的人,她自是不敢小瞧的。
自家的母親看似溫和,打理宮中上下,自來沒有出過半分差子。
能讓劉徹挑不出半分毛病,不曾因她而生出半分不滿的人,劉晊都不敢說自己可以,偏衛子夫是做到了。
當了三十幾年皇后的衛子夫,到如今也在執掌宮務,劉晊有心讓衛子夫配合的事,衛子夫都安排得井然有序。
劉晊只是擔心劉徹不講理,分明劉徹如今也確實是不講理的來,能怪劉晊警惕。
“我無事。”衛子夫再次正告劉晊,“不讓你請太醫,是不想讓外面的人道你們父女不和。你父皇連皇位都傳給你了,你該知道的。”
不能讓人傳出來的話是絕對不能傳。
衛子夫是也要為劉晊著想,劉晊忙道:“知道了。”
得了劉晊的話,衛子夫心下稍定。
“你莫要拿你父皇當敵人一般的防備。”衛子夫叮囑。
劉晊解釋道:“沒有的事!”
瞧衛子夫能不能相信她的否認。
劉元在旁邊打哈哈道:“祖母無事最好。阿孃只是擔心祖母。”
“再擔心也沒有我剛從未央宮回來便讓人傳太醫的道理。”沒辦法,衛子夫屬實是不好糊弄。
劉元只好敗退,將視線落在劉晊身上,似是無聲的說,我沒有辦法。
“我錯了,母親。”劉晊趕緊認錯,態度相當的良好。
只是有錯又如何,有錯也不一定應該改的。
要是劉徹再請衛子夫過去,下回她還是繼續。
衛子夫打發他們忙去,如今這會兒劉晊該批閱奏本。當皇帝的辛苦。
把劉晊和霍去病趕走,劉元也被衛子夫打發了讀書去,不許他們一個個的盡胡鬧。
一應諸事,衛子夫都如尋常一般,似乎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也沒有變化。
可是衛子夫心裡知道,身邊的人,她的孩子們,怕是也只能如此見見。
衛子夫未嘗沒有要把衛長公主,劉節,劉據他們喚來再見他們一面的心。
可是,可是如果她那樣的做了,以後劉晊一定會察覺。
不,她不可以。
她可以死,她要保證她的孩子安好。所有的孩子都能安好,以後也會好。
衛子夫眼中閃過堅定。
因而衛子夫只是處置完手中的事,早早睡下。
她以為自己不會再睜眼,豈料第二日如常的醒來,衛子夫一愣。
沒有想到劉徹再次讓人來請衛子夫。
衛子夫自是心驚肉跳,她不傻,自是想到另一個可能,劉徹是在試探她。
如果昨日的衛子夫有任何的異樣,怕是……
但如今還是讓衛子夫拿不準,劉徹沒有殺成她,待要再出手,亦或者是其他?
然衛子夫既不畏死,再來幾次也無妨。
劉晊都道劉徹的性子有些不同。只要孩子們好,怎麼都成。
但在未央宮見到劉晊,衛子夫豈不明白,劉晊是專門等她的。
瞪了劉晊一眼,衛子夫有心打發劉晊,劉晊道:“母親不必多言,您去見父皇,我也是要去見父皇的!只許您來,不許我嗎?”
聽聽理由,衛子夫能說什麼,劉晊不是好糊弄的人,有些事怕是劉晊比衛子夫還要清楚。
所以,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劉晊不知為她擋下了多少的風雨。
衛子夫伸手撫過劉晊的臉,她昨日在劉徹的面前說的話,句句屬實,她一直認為自己是十分幸運的,幸運的有劉晊這樣的女兒。
她活了幾十年,得到的所有偏愛,偏袒,都來自劉晊。
有劉晊在,她才明白讓一個人全心全意的愛著是何等的幸運。
“你啊。什麼話都不說,也不讓我們知道外面的事,事事自己扛著。”衛子夫哽咽的開口。
劉晊何許人也,“所以父皇昨日讓母親過來到底是為什麼?”
衛子夫一滯。怪她,一下子露餡了。
行,衛子夫不說,劉晊也不是非要人說不可,僅僅是陪衛子夫一道入內。
劉徹在看到劉晊時不驚訝,劉晊和衛子夫一道與劉徹見禮。
“怎麼?”劉徹一眼掃過劉晊問:“我不能召你母親了?”
劉晊如實答道:“父皇是知道我心思的,我自是希望您最好不召。”
父女四目相對,都能看見相似的眼眸中隱藏的暗湧。
衛子夫心頭一陣陣跳動,終是往前一步道:“陛下,妾聽陛下吩咐。”
此言何意,想來劉徹明白的。
衛子夫別的要求沒有,只有一條,希望孩子們能夠安好。
孩子們安好。
劉徹目光落在衛子夫的身上,眸光幽深,乍然一斂,“我們阿晊失了父皇,不好再失了母親。你好好的活著。可是你若敢讓衛家為亂大漢,阿晊,當賜死,知道?”
果不其然,劉徹昨日把衛子夫喚來本不懷好意!
劉晊只是對衛子夫還要幫劉徹隱瞞的事不喜。
往前一步,劉晊是要質問的。
衛子夫先一步與劉徹福身道:“謝陛下。”
謝之,衛子夫是真心實意的謝之。
只要結果是好的,過程壓根不重要。
劉晊卻是有心要問,衛子夫回頭瞪了劉晊一眼,把劉晊瞪老實了。
已然得了利,過程重要嗎?
劉徹注意到了,也才意識到衛子夫是可以制住劉晊的。
不對,怎麼能讓衛子夫制住劉晊。
“父皇若無事,我送母親回去。”劉晊當機立斷的決定把衛子夫送走,絕對不能在這兒停留。
劉徹剛閃過的念頭還沒有緩過來,此刻聞劉晊恨不得把衛子夫送走的態度,不樂意。
一眼掃過衛子夫,劉徹問:“皇后以為,朕病了當如何?”
衛子夫接話道:“妾在陛下左右。”
劉徹對上配合的衛子夫都不知如何是好,分明他是故意在挑毛病,劉晊看出來了,衛子夫自也是明瞭的。可是衛子夫不在意。
劉晊哪能答應,劉徹眼下的心思轉變太快,極為嚇人的啊!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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