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分這日天氣極好,安都河邊的柳枝盡然發了芽,煙青一片。
不遠處的尚書邵家卻掛滿了白幡。一輛奢華的馬車穩當地停在了邵家的門前。
門前值守的小廝見狀,忙拿了馬凳迎了上去。珠簾被婢子掀開的剎那,蔥白細手率先伸了出來。
那女郎生的極為好看,由婢女攙扶著下了馬車。
只是,喪儀在前,女郎卻穿了身石榴火的綢裙,在眾多素服中格外扎眼。
人群中不免有幾番議論,再看到那女郎的臉時,這行徑也就順理成章了。
小廝雖不知這華陽公主為何氣勢洶洶地來府上,可終不是自己這等身份所能遮攔的,暗中派了人趕裡頭遞信去了。
李婧抬眸瞥了眼喪燈上的“邵”字,嫣紅的唇抿出一絲冷笑,邁步朝著靈堂走去。
金釵上的鳳凰尾羽輕顫著,髻後的流蘇碰撞出響亮的聲線。
說來可笑今日,她來參加自己的喪儀。
日頭高掛,可春寒卻繾綣在微風中,鑽空侵擾人的軀殼。
“公主素來未同邵家來往,更何況這是喪儀著實晦氣,公主金枝玉葉,奴婢擔憂公主貴體被這邪氣侵擾。”翠青緊緊跟在李婧的身後。
她手中禁錮著個衣著風塵的女子,女子的嘴巴被塞住了,整個人苦苦掙扎,活像是砧板上的鯽魚。
李婧倏忽停下了腳步,轉身看了眼女子的那張臉,那雙杏眸悄然蒙上了層寒霜。
就是她,李婧親眼瞧見邵盛柏與她在自己的臥房中偷奸,害得自己氣血逆湧、與腹中的孩子一屍兩命。
那日南曲戲班子唱了一首《陽春白雪》,懷著身子的她略感不適便提前回了家中。只是沒想到,她撞見了一貫溫柔忠貞的邵盛柏同名女子顛鸞倒鳳、狂歡沉淪。
所幸,自己的一縷魂落入了華陽公主的身體中,天不亡她。
金絲楠木打成的黑棺坐落在堂中,早有人遞了口風,堂上的人竊竊私語著。
邵、蘇兩家的親眷皆在,對李婧的到來十分的差異。
李婧只一眼便瞧見了滿臉憔悴的邵盛柏。
若不是她知道這一切,還真要被他這副哀慟亡妻的神色給矇騙了。
“不知公主到來,是臣失責。”邵盛柏不是沒看見李婧身後的人,卻還是迎了上去。
李婧在來之前已經多番平息自己的情緒,可瞧見棺中那張毫無血色的面頰時,袖下的手還是不自覺握成了拳頭,胸口像是攀附了一塊巨石讓她窒息。
“公主恕老臣直言,今日是老臣愛女的喪日,若公主前來弔唁,請。”
蘇中書令知曉李華陽公主平日的荒唐所為,面色極為不和善,“若非弔唁,還請公主離開。”
華陽公主隨性豢養男伶、目中無人,連皇帝都拿這個小女兒沒辦法。她瞧不起天下世家,安都世家大族多是笑話唾罵她。阿父更是拿李婧作為反面榜樣督導自己。
他不喜現如今的自己也情有可原。
李婧深吸了一口氣,阿父一夜滿頭鬢白。她徑直扯過翠青提溜著的女子,狠狠將她推到了眾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