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做過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是正午十二點,陽光把那座石橋曬得發白。岸邊的柳樹剛抽出新芽,枝條垂下來輕輕碰到水面,水波一圈一圈地盪開去,盪到看不見的地方。
有個人從橋上走過來。
他走得很慢,背挺得筆直,雙手插在校服口袋裡。
我看不清他的臉,只看見陽光落在他的肩膀上,那裡有一層薄薄的、幾乎不存在的光暈。
我想叫他,嘴張開了,卻發不出聲音。
便只能看著他從身邊走過去,沒有回頭。
我在他背後站了很久,久到柳樹的葉子黃了,又綠了,又黃了。
然後醒了。
醒來的時候是2016年12月的某個清晨,窗外正在下雪。
京州大學的男生宿舍樓不隔音,隔壁那個彈吉他的室友又在練他那首永遠彈不完的《七里香》,走調走得天崩地裂。走廊裡有人拎著暖水瓶跑過去,腳步聲咚咚的,像是在敲鼓。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從燈座那裡延伸到牆角,像一條幹涸的河流。
每天早上醒來都會看見它,看了快兩年了,已經可以閉著眼把它的走向畫出來。
手機震了一下。我摸過來看,不出意外還是騷擾簡訊。
隨後習慣性的開啟微信,顯眼的位置堆著紅點。
申易程發的訊息,時間是凌晨三點。
“你睡了沒?”
他大概又是打遊戲抑或寫小說到凌晨,腦子興奮了就找人說話。這習慣從高中到現在一點沒變。
“明天你們文學社那個聯誼活動你去不去?聽我家那個說,京州好幾個學校的都來,華大的也來。”
“你既然還在意,就不要這麼彆扭了嘛。”
華大。
我沒回,把手機翻了個面,螢幕朝下扣在枕頭旁邊。
華京大學是禮知遠的學校。
前年填志願的時候,京州大學被我填在了第一欄。兩所學校在同一座城市,隔了一條街,坐地鐵只有三站地——
華清路。博物院。京州大學。
申易程那時不止一次問過我為什麼選這兒。我說京大的中文系排名好。他看了我一眼,什麼也沒說。
那個眼神的意思是:你當我傻?還不是不想異地。
我確實不想承認,我選擇這座城市跟禮知遠有哪怕一釐米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