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
“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的。”
燕遲見著她衣著單薄，眉頭不禁皺起，果斷把身上的斗篷解下，系在溫泠身上。
溫泠看著他的動作，沒有反應。
他神色認真，特意把兜帽也給她戴上，不過稍稍有些大，擋住了她的眼睛。
怕她不舒服，猶豫一番，還是將兜帽扯了下來。
“你這王妃當得也不怎麼樣嘛。”他語氣玩味，湊近她接著說道，“嫂嫂，乾脆和他和離，做我的秦王妃吧，保準比這個賢王妃氣派。”
燕遲還沒跟她說的是，他早已在府上為她安排好了房間，只等著她住進去。
“燕昭身上的毒真的與你無關？”溫泠不想離他太近，默默往後移了幾步。但此處空間狹小，她的身子徹底貼在假山上，退無可退。
哈……燕昭，又是燕昭！他與她說了這麼多，她開口便是旁人，好啊，真是好的很。
溫泠的小動作他都看在眼中，想離他遠點是吧，他偏不讓她如意。
燕遲直起身子，眼中的笑意淡了下去，緊緊盯著她，腳步慢慢朝她靠近。
他捏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我說過我不屑於做這種下三濫的事，阿姐可別汙衊我，這說出去可是要砍頭的。”
他又喚起了從前的稱呼，可溫泠聽了只覺得虛偽噁心。
說著，他用手在脖間比劃了一下。燕遲眼眸幽深，像極了深林裡危險的毒蛇，而溫泠便是被他盯上的獵物。
隨後接著說道：“阿姐，你恐怕還沒搞清你眼下的處境。這交易的決定在我，而不在你。換句話說，要是阿姐把我惹惱了，我大可不與你做這交易。”
“什麼交易？”
燕遲冷嗤一聲，與她額頭相貼，呼吸交纏：“皇兄身上的毒，我有解藥。我這人最是心善，看不得手足兄弟受苦……”
“你要我做什麼？”溫泠才不會相信他的鬼話，他要是心善，這世上就沒有惡人了。
“每晚去府中陪我，天亮之時我派人將你送回，這樣可好？”
燕遲眯起眼睛，嗅著熟悉的香氣，發出一聲喟嘆。溫泠你可知道，這幾日他腦海裡滿是這個味道，簡直快要將他逼瘋了。
溫泠胃裡一陣噁心，伸出手朝他臉上揮去。
“阿姐，別往臉上打，打毀容了可就不好了。來，往這裡打。”他早有預料，一把抓住她的手，往心口處牽引。
“你放開我！”溫泠開始掙扎，“我又憑什麼相信你給的就是解藥呢？”
燕遲鬆開她的手，從懷中拿出一個瓷瓶：“那阿姐便去試試，看這是毒藥還是解藥。”
*
待溫泠回屋時，燕昭依舊處於昏迷之中。
她手裡緊緊攥著燕遲給她的瓷瓶，望向躺在床上的他，心下一橫，將瓶中的粉末倒入香爐之中。
燕遲告訴他，只需點上一宿，燕昭明日便可醒來。但這並不是徹底的解藥，必須日日點上，方能有效。
溫泠留了個心眼，倒了一點在帕子上，明日打算拿給李大夫看看。
李大夫之前說過，這毒藥不僅罕見，解藥更是難得。她看著香爐內緩緩升起的白煙，不禁困惑：燕昭身上的毒到底是誰下的？如果不是燕遲，為何他手中有解藥？
她心中這般想著，竟就這樣靠在燕昭床邊睡著了。第二日燕昭睜開眼睛時，抬手便觸碰到一個人，定睛一看，原來是溫泠。
溫泠睡得很淺，他隻手手臂動了一下，她就醒了過來。這一覺她睡得並不踏實，恍惚一下，還以為在夢中。
“懷瑾，你醒了！”她急忙站起身想吩咐暮荷去把李大夫喊來再給他瞧瞧，但起得太猛，還沒站穩眼前便黑了一瞬。若不是她扶住一旁的柱子，恐怖就要栽倒了。
燕昭見狀伸手扶住她，說道：“阿吟別急，我昏迷多久了？”
此時屋外暮荷聽見裡面有動靜，在門口輕問：“小……王妃，可是王爺醒了？”
“你快去把李大夫喚來。”溫泠說道。
暮荷一聽，連忙朝院外走去。
溫泠緩過神來，將燕昭扶起來靠在床邊：“約莫半天和一整個晚上，你醒來便好。”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他看著溫泠，發覺她面色憔悴，一看就是沒休息好，心中不免心疼：“你再歇息會吧。”
溫泠與他雙手相握，搖著頭說道：“見你醒了我就安心了，你不必自責。”
暮荷的速度很快，沒一會，就把李大夫帶來了。
“王爺，王妃。”
李大夫行完禮便上前為燕昭把脈，脈象雖然稍弱，但比起昨天卻是好了許多。一夜之間，就能有如此變化麼？
溫泠盯著李大夫的神色，見他面色凝重，心中又擔憂起來：“如何？”按理來說這藥應當無多大問題，只是李大夫的神情讓她不禁有些懷疑。
李大夫收回手，說道：“王爺脈象平穩，暫無危險，只需多加休息即可。”
趁著李大夫在，溫泠便想著再為燕昭扎針，有什麼症狀，李大夫也好和她一起分析。燕昭並無異議，她將他褲腳捲起，又順便讓暮荷去燒些熱水備著。
之前因著身上毒素的原因，腿上的面板斑駁恐怖，眼下許是藥效起了作用，連帶著腿上的毒斑也消褪了些。如果每日都堅持扎針、用草藥泡，或許他的腿恢復的可能性更大。
溫泠這般想著，覺得燕遲這個交易她必須答應下來，他果然算得一副好計謀。
“王爺這真是吉人自有天相啊!”李大夫心中不免驚訝，沒想到這麼短時間內燕昭的身子居然有這麼大的變化。他朝溫泠看去，但並沒有從她臉上看出什麼來。
說來也是令人歡喜，扎針的時候燕昭竟隱隱約約感覺到一陣刺痛，即使那觸感極其微弱，對他來說也非常難得，他的腿已經許久沒有過這種感覺了。
“阿吟，我、我……”他不可思議地看著溫泠，按照這樣下去，他是不是能夠重新站起來，那他就不是廢人了……
但這感覺沒有持續多久便消失了，彷彿剛才只是他的錯覺而已。
不過對他來說，這已經足夠了。
溫泠察覺到他的異動，面上難掩欣喜：“我就相信這法子一定有用，懷瑾你的腿一定會痊癒的。”
待一整□□完之後，燕昭又歇下了，不知為什麼，他今日比往日睏意更甚。李大夫便從屋內退了出來，溫泠跟在他身後。
“李大夫，還請留步。”溫泠叫住他，從袖中拿出一方帕子，緩緩展開，“還請李大夫幫我看看這些粉末是何物？”
眼下，她不想直接告訴這東西，只得模糊掩蓋。
李大夫雖有疑惑，但見溫泠並沒有解釋之意，便不再多問：“好的，老夫收下了。待老夫研究出來便告訴王妃。”
隨後他就離開了。
溫泠看著他的背影，心緒複雜，轉頭又往屋內看去，忍不住嘆氣。
“小姐？”暮荷見她似有心事，上前問道。雖然按照規矩她如今應喚她王妃，但暮荷還是習慣喚她小姐。
她搖著頭，說道：“無事，你先下去吧，我想一個人待一會。”
暮荷本還想再說些什麼，可是看了一眼溫泠，猶豫一番還是退下。
今日陽光很足，但切不曬，照得人身上暖暖的，偶爾還有陣陣西風吹過。院中人本就不多，已全都讓她吩咐退下，眼下就只有她一人。溫泠思緒放空，緩緩走到池間的亭子裡坐下。
夏荷已過，池中只留下些許殘留的枯葉，水裡的魚兒時不時探出頭來。溫泠這才感覺到空氣似乎有些沉悶，原來是快要下雨了。
下些雨也好啊，在她印象裡，似乎很久沒下過雨了。
李家村的下雨天很是潮溼，每到雨季的時候李懷的身上總會起很多疹子，用了許多草藥也不管用。小時候尤為嚴重，甚至臉上都是紅點，不過長大之後症狀就要好上許多。
也不知道他在軍營那段時日過得好不好，如今他又在哪裡呢？
李懷，阿姐很是想你。
溫泠起身彎腰，將手伸入水中。一群魚兒警覺快速遊開，只有一隻落單的小魚湊到她手邊，圍著她的手打轉。
這水有些涼，那魚也是。
原先她回京是為了報復溫家，拿回母親的嫁妝。如今嫁妝她雖已拿到手，但溫家她不會也輕易放過。除了這些，還要儘快找到李懷，以及治好燕昭的病。
她突然想到，那這些都做完了呢？她該去哪裡。雖然燕昭待她很好，可比起當王妃，她更喜歡像李家村那樣的日子，無拘無束。
那樣的日子她以後還能過上麼？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總歸會到那一天的。
溫泠又在亭中待了一會，剛準備離開時，一道黑影突然出現在她面前。
她連忙往後退了幾步，靠在柱子上。看清來人之後，才鬆了一口氣，原來是燕遲身邊的人。
照墨遞給她一個和昨日一模一樣的瓶子，說道：“主子交代讓我把這個給姑娘，裡面另外加了安神香，到時姑娘在院中側門等著便是，主子會派人來接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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