餓狼
“你在幹什麼？”
燕遲本還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之中，聽見熟悉的聲音從耳邊傳來，身子立即軟了下來，像個做了壞事被人發現的孩童般心中升起幾絲心虛之意。
他忽然不敢抬頭去看她。
這時他連身上的傷勢也顧不上了，迅速從溫泠懷中滾了出來，用手扯了一些雜草掩蓋住身上那處溼濡的地方。
語氣中夾雜著幾分慌亂之意，說道：“我……我沒事。”
“……”
溫泠神情複雜，看著燕遲這一系列操作半晌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
他一大早又在發什麼瘋？
溫泠起身不再管他，整理衣裙時卻發覺裙角處溼了一塊，難道是雨飄了進來？
她望向洞外，雨不知何時已經停了，天氣一片大好。
看來他們可以離開了。
“你說，會有人來找我們嗎？”
燕遲平復下來後，正色說道：“按照大皇兄的性子肯定會派人來尋，只不過等他們找到我們，我們恐怕早就餓死在這山林之中了。”
一是這山崖這麼陡峭，下來肯定要花不少功夫，再加上林子這麼大，一時半會必定尋不到他們。他們運氣再差一點，遇上燕珏的人，那他們便是徹底完了。
還不如他和溫泠往前走走看，說不定會遇上什麼有趣的事。
溫泠心想也是，與其在原地等待，不如向前自尋出路。她走到燕遲身前，伸出手說道：“那我們便走吧。”
此時正好一縷金光從洞外射進來，打在溫泠身後，讓她整個人如同發著光一般，異常耀眼。
燕遲的心跳漏了幾拍，把手放了上去，鄭重道：“好。”
“你眼下能動了”
“不能……”
“活該。”
“嗯。”
燕遲在溫泠的攙扶下起身，一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雙眼盯著她的側臉看，心中暗自想到：如果再來一次，他還是會選擇和她一齊跳下來。
他們天生就該永遠在一起，不論生死。
*
兩人自從離開洞xue之後，便一直沿著溪流的方向走。也不知是無聊還是怎得，一路上燕遲的嘴從未合上過，不是說燕昭的壞處就是罵燕珏沒長腦子，而眼下又開始講起了不知從哪裡聽來的故事。
如果可以，溫泠真想拿東西將他嘴給堵住。
“從前有一隻狐貍，它經常受到其他狐貍的排擠，它使了許多小計謀，將那些曾經欺辱過它的狐貍都殺了。阿泠，你猜它是使了什麼法子？”
溫泠裝作沒聽見，低頭往前走。
燕遲也似乎並沒有真的讓她回答，只是側著看了她一眼，便繼續自顧自說道：“後來有一天它墜入了山林之中，被一隻——”
他頓住，斟酌了一下用詞：“被一隻兔子撿回了家，噢差點忘了，還有一隻狗和兔子住在一起。”
狐貍、兔子和狗？它們能聽懂彼此的話嗎？溫泠心中不禁升起疑惑，燕遲的聲音繼續在她耳邊響起：
“後來那隻狗離開了，只剩下兔子和狐貍永遠地生活在一起。”
“你說錯了，狐貍只會把兔子吃進肚子。”溫泠覺得他簡直在胡說，忍不住反駁道。
燕遲將下巴放在溫泠肩膀上，看著她那纖長的脖頸，以及隱約可見正在跳動的脈搏，埋下頭眯起眼睛緩緩說道：“血肉相融，怎麼不算永遠在一起呢？”
溫泠內心只覺得一片荒謬，果然他嘴裡吐不出什麼正常的話來，她從未見過像燕遲這般怪異的人。
兩人一路走了許久，期間只停下來喝了幾口溪水，順手摘了附近幾顆看起來能吃的野果勉強果腹。
山中清涼，時不時有陣陣微風吹來，吹去他們些許勞累。
燕遲接過溫泠遞過來的果子，只剛咬一下一口便皺起眉頭，全部吐了出來：“呸呸呸，這東西酸死了。”
他本想將這酸果子一把扔掉，但轉念一想這是溫泠親手摘給他的，忽然覺得似乎也不是不能入口，便滿臉甜蜜將它全部吃了下去。
溫泠倒是沒太在意燕遲這邊的動靜，她將果子遞給他後便走到一旁，站在高處眺望。
如果運氣好的話，他們再往前走走或許就可以出去。只不過他們的速度得再快一點，眼看這太陽就快要落下去了。
她這般想著，拿起手中的果子咬了一口，猶豫了許久也沒再咬下第二口。
溫泠盯著果子，神色複雜，轉頭往燕遲那邊看去，卻發現他身旁只剩下果子核……
燕遲敏銳地發覺溫泠的視線落在他身上，心中喜悅之意更甚，勾起唇角衝著她笑。
看吧，果然她還是在意自己的，不然也不會如此看著他。
溫泠無語凝噎，她一看便知曉燕遲的神情便知曉他肯定是誤會什麼了，旋即回過頭不再看他。但心中依然在想：這麼酸的果子他竟全都吃了下去，莫非是她味覺的問題？
罷了，先收起來吧。
於是溫泠將它塞入懷中，同時撿了一根更加粗壯的木棍遞給燕遲：“時辰不早了，我們快點走吧。”
燕遲看了眼天色，心道確實要先趕路了。
“你身上的傷口又裂開了？”溫泠望著他布料胡亂綁起來的左腿，突然問道。
燕遲一臉無事回答道：“有嗎？這個啊……我見它鬆了，便又撕了點布料綁上去，這樣結實多了。你看，我怎麼動它都不會鬆開，厲害吧！”
說著，他還真的動了幾下。
“欸欸欸，我知道了，你別再亂動了。”溫泠覺得他簡直在作死，再動下去他這條腿可就真要廢掉了。
之後便沒再追問他腿的事情了，兩人繼續向前趕路。
燕遲鬆了一口氣，沒想到溫泠竟記得如此清楚。方才他腿上的傷口不知何時裂開，鮮血將布料都染紅了。他不想再讓溫泠擔憂，趁著溫泠不在身邊，他便自己動手處理了一下，沒想到還是被她給察覺了。
雖然眼下他渾身還是疼得厲害，但好在還能忍得住，更何況還有溫泠他身邊，他不能因為這點小事就拖累她。
日暮西沉，遠邊緩緩拉起暗紅色的幕簾，從山頂一直垂到地上的溪水中，將溪水都染成了血紅色。晚風吹過，使人涼意更甚，風中還夾雜著獨屬山林之間的氣息。
不對，那是野獸的氣息！
這會燕遲的意識已然有些不清醒，他強撐著快要合上的眼睛，問道：“阿泠，怎麼了？”怎麼突然停下來了？
“有狼。”溫泠的語氣中還帶著幾分顫意，她沒想到他們的運氣這般糟糕，在這個時間點遇上了狼。
還是一匹看上去餓了許久的成年狼。
而他們，一個傷勢嚴重連走路都費勁，一個身上沒有任何武器難以自保。眼下他們該如何是好？
燕遲順著溫泠的視線向前望去，果然在離他們只有不到十米的地方站著一匹狼，眼珠子隱約還泛著綠光。
他屏住呼吸，手下意識地往腰側摸去，但腰間空無一物。是了，他那把佩劍不知道掉到哪裡去了。
“阿泠，別怕，站在我身後。”燕遲順手將溫泠護在身後，神情沉重，心中暗自盤算著要是自己與狼肉搏活下去的機率有多大。
但不管怎樣，他一定不會讓溫泠受到一絲傷害。
溫泠低頭望見地上的血跡，轉而又看向燕遲的腿，說道：“是你的血。”是血腥味吸引來了餓狼。
“那可如何是好？阿泠，乾脆我們共入狼腹算了，這樣我們也能永遠在一起了。”
燕遲故意說道。
溫泠冷冷掃了他一眼，說道：“要死你去死，我想活著。”
“這可是真是傷透了我的心啊。”燕遲抬起手臂用衣袖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淚，接著說道，“到時候可得記得為我立個墓，上面就寫‘溫氏阿泠之夫燕遲’，這也算我唯一的遺願了。”
見溫泠沒應聲，他壓低聲音在她耳邊陰惻惻說道：“不然，我變成鬼了也不會放過你。”
話音剛落，那匹本還站在原地的餓狼突然朝他們撲過來。幸好溫泠一直注意著那餓狼的動作，搶過燕遲手中的粗棍朝它扔去，同時一把拉住燕遲往另一側躲去。
餓狼被木棍砸中，撞到一旁的石頭上暈了過去。
雜亂的心跳聲如同雷鳴般在溫泠耳邊響起，好險，差一點……就差一點那狼的尖牙就要劃破他們的血肉。
可還沒等他們起身，溫泠剛放下來的那顆心又懸了起來——她看見，又有一匹狼出現在他們面前。
往更糟的方向去想，這附近或許還藏著更多的狼。方才對付那匹狼就已經耗盡了她所有的氣力，如果再多來幾匹狼……
他們今日就真的要死在這裡了嗎？不，她不願。
“阿泠，別管我了，我拖住它，你趁機趕快離開。”
然而沒等燕遲有所行動，那狼張著大嘴露出尖利的牙齒朝他們衝過來，一躍而起。
溫泠本想拿起地上的石子向它砸去，但運氣不好，那石子離她有些距離，她根本夠不著。
那一瞬間，她大腦一片空白，在最危機關頭她只能下意識閉上雙眼，祈求有神蹟發生。
幻想中的疼痛並未襲來，只有一道溫和的聲音傳入她耳中：
“別怕，沒事了。”
是一位陌生女子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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