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牢
那人皺著眉頭,語氣裡毫無半分感情:“我不認識你。”
短短五個字撞入溫泠腦中,讓她徹底失了分寸,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以往待她如親人般的阿懷如今竟會說出如此冰冷的話。字字扎入她心間,令她難以呼吸。
李懷說完便轉身離去,很快,就消失在陰影之中,與暮色融為一體,只留溫泠一人在原地。
“阿懷……”她口中喃喃,抱著雙膝蹲了下來。這聲音,這樣貌,分明就是她記憶之中熟悉的阿懷,可為何他變得如此陌生?竟將她也忘了。
燕遲早就聽見溫泠這處的動靜,一直在屋中觀望著。他敢肯定的,方才那人的確是李懷,可卻又不是從前那個他認識的李懷。
見溫泠情緒不對,他趕忙從屋中一瘸一拐地走了出來。他彎腰輕拍著她的後背,道:“阿泠,此處恐有旁人耳目,我們先進去再說。”
溫泠沒有反應。
燕遲正想著該如何先將她的情緒安撫下來,她忽然抬起了頭,眼角還帶著些許異紅,說道:“阿懷他定是失憶了。”
因為失去了以往的記憶,他才會不認得自己,才會對她如此冷漠,就像對待陌生人那般。
失憶?燕遲不覺一頓,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方才李懷的反應就都說的通了,畢竟他對失憶這事可並不陌生。當初變成阿遲時,與本來的他簡直不是同一個人。
溫泠不是一個衝動的人,知道阿懷是失憶之後就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緒,眼下還有其他的事情等著她解決。至於阿懷……她還得再另想辦法。
她起身準備和燕遲迴去,這時走來一位小廝,恭敬說道:“貴人,我們大人有事走不開,特令小的來帶貴人去收拾好的屋子歇下,還請貴人跟著小的來。”
燕遲盯著他看了一會,不知在想些什麼,最終點點頭,示意他帶路。
一路上,兩人都未開口。他們隨著小廝彎彎繞繞走了一會,才來到一座風雅的小院之中。
那小廝彎腰行禮告退:“貴人,便是此處。小的就在院外守候,貴人若有事只管喚小的便行。眼下若無旁事,小的便先退下。”
見小廝離去後,兩人也進了屋。屋內風格與院中一致,到處都擺著各種名貴的物什,倒是比燕昭府上還氣派些。
將門關緊後,溫泠才低聲問向燕遲:“這人是有什麼不對勁嗎?”
燕遲又是一副不正經的模樣應答:“無他,只是覺得這人樣貌奇特,故而多看了幾眼。”
溫泠才不相信他這番鬼話,但感覺又很符合他這般不著調的行事風格。她在燕遲對面坐下,思忖著接下來該怎麼辦。
原先她找燕遲是想借他的身份讓官府放人,畢竟是官府的人先借著身份去欺壓百姓,她這樣也算不得什麼,以牙還牙罷了。
眼下雖說是見到了縣令,報出了身份,可該如何開口呢?先且不說能否直接讓他們將人放出,救下他們之後呢?若是往後此人再以這件事威脅他們該如何是好?
況且,溫泠覺得陳文宣此人對他們的態度有些奇怪,就好像提前知道他們會來一樣……
“你此前見過陳文宣此人?”溫泠詢問道。
燕遲本是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見她一臉嚴肅,便立即斂了神色,正色道:“此前他本想替我幹活,只是我覺得他過於蠢笨了些,在我面前礙眼,乾脆使了些法子將他弄出了京城。本是早已忘了這茬事,今日見到他我才想起來。如今……我沒記錯的話,他應該在我那位二皇兄手下辦事。”
竟是燕珏手下的人嗎?這更不好辦了,連她都知曉燕遲與燕珏不合,更何況是燕珏手下的人,而且這人說不定心中還記恨著燕遲……
溫泠這般想著,忽然一股異香鑽進她鼻尖,這香氣——
“不好!”她下意識捂住口鼻,道,“這是迷香!”
方才進屋子是她以為只是普通的薰香,但此時這香氣愈發濃烈,這才讓她察覺到不對勁。她迅速起身,走到香爐旁,正準備覆滅這迷香時,瞧見有兩個身影映照在門上。
溫泠用眼神示意著燕遲,他隨即望去,喊道:“哎呀這是什麼味道啊,怎麼忽然感覺頭有些暈……”
他話還未說完,便裝暈趴在桌上,還弄出不小的響聲。溫泠見狀,也裝暈了過去,香爐正好被她打翻在地。
未過多久,門便被人從外面推開來,進來兩人,其中一人就是方才那位帶路的小廝。
“哼,帶走。”一人說道。
兩人甚是警惕,用黑布矇住他們的眼睛,雙手也皆被捆了起來。溫泠被其中一人扛在肩上,也不知過了多久,那人終於停下。
眼睛看不見,只聽見窸窸窣窣開鎖的聲。溫泠還在猜想他們會將自己帶去哪裡時,她被人粗魯地扔在了地上,很快身邊又傳來另一人被摔下的聲音。
兩人都很默契地沒有發出聲音,但疼是真的疼啊,溫泠感覺自己的骨頭都要被摔斷了。
聽見那兩人腳步聲越來越遠,直到消失不見時,溫泠才堪堪開口試探:“燕遲?”
“阿泠……我沒事,你還好吧?”這些人下手沒輕沒重,等他出去了,一定要把他們的雙手給剁了。
因著眼睛被矇住,其他感官似乎越發敏感,溫泠還未來得及應答,便發覺這周圍似乎還有旁人在場,於是立馬噤住了聲。
“阿溫姑娘?是你嗎?”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溫泠聽出來了,不由得感到欣喜,牧野竟在此處。
她趕忙回答:“小野,是我……”
牧野聽見她的聲音,面上激動之情難以掩蓋,但同時意識到她們眼下都被關了進來,嘴角的笑容兀地凝住。這裡的光線不太好,靠近才發現她和阿遲的眼睛都被矇住,手也不能動。
“阿泠,別急,我幫你們解開。”
牧野率先給溫泠的手鬆了綁,轉頭去綁燕遲時,他依舊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樣,說道:“我只許阿姐碰我。”
牧野:“……”
溫泠:“……”
都什麼時候了,他還在乎這些!如果可以的話,溫泠真不想給他鬆綁,甚至想將他的嘴也堵起來,這樣誰都清淨。
溫泠將眼上的黑布揭下之後,發現她們此時竟是被關在了大牢之中,而對面是……她左右觀察著,發現對面還關了一群人在。
“那是長老他們。”牧野適時解釋道,方才她從溫泠口中得知了他們來到這裡的緣由,心中生出幾分感動,“我本跟蹤著官府那些人混進了縣衙之中,不知道他們是何時發現了我,將我迷暈了過去。再次睜開眼時,便已經被關在了這裡,長老他們被關在了對面。”
沒過多久,溫泠阿遲便進來了。
三人正商討著接下來該怎麼辦時,不遠處又傳來了腳步聲。
“嘶——”悠長的木門聲劃破黑暗,一絲亮光照了進來,一位黑衣少年逆光站在牢外,眼神直直盯著最裡面的溫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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