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1.
一年前。
南高加索,戰區,白日。
無人機在遠處盤旋,從上往下看不大的城鎮如樂高積木——被拆了的樂高積木,零件四散。深黑色的土地上一小隊人馬訓練有素從殘垣斷壁中穿過,冷風過境,所有人鼻腔裡塞滿了粉塵硝煙的味道。
為首的男人滿臉黢黑,眼睛卻很亮,眼角破了口,右手臂纏著紗布。
“停。”男人抬手比了個握拳手勢,身後的小隊令行禁止。一個精瘦英俊的男人探過臉來,那張臉是同樣的黢黑,因極度缺水嘴唇乾裂,喘息著問,“老徐?怎麼了?”
徐無歸蹙眉:“不對勁。”
話音未落,槍聲響起,對面灰牆應聲多出個彈坑。
徐無歸登時開罵:“操!開火開火!!”
一小隊佝僂著脊背、披著偽裝服的敵人從拐角衝了出來,他們身上掛滿了炸彈。那竟是一支自殺小隊。徐無歸大喊一聲,轉身抱住身後好友往地上一滾,一枚子彈射穿了他的肩膀。
“徐無歸?!”衛北鶴扒拉開壓住自己的徐無歸,一手死死壓住對方流血不止的傷口一手抬槍射擊。
衝來的敵人應聲而倒,倒下的同時顫抖著手拉斷了身上引線。
徐無歸正在艱難起身:“媽的!我們上當了!”
衛北鶴已來不及將人拉開,生死關頭容不得多想,狠狠一腳將徐無歸踹飛,整個人撲向了敵人倒下的身軀,以己身作了肉墊。
徐無歸直直撞上殘垣斷壁,只聽得耳邊“轟”的一聲,沙粒裹著溫熱的液體似暴雨兜頭砸落,血腥氣鋪天蓋地。他的耳朵瞬間聽不見了,幾次要爬起來又狼狽倒下。
“徐隊!”
“徐無歸!!”
“衛北鶴!!”
徐無歸眼前一陣陣發黑,一顆心似要從喉嚨裡蹦出來。
衛北鶴!衛北鶴怎麼樣了?!
他已預料到了答案,卻不願正視,踉蹌轉頭時踩到了腳邊一隻斷手——手腕以上被炸得粉碎了,手心裡還死死攥著一枚項鍊。
徐無歸認得那條項鍊,是衛北鶴用來裝他弟弟照片的項鍊。
“衛北鶴!!”徐無歸大叫起來,暫時性失聰令他聽不見自己的聲音。他被趕來的隊友連拖帶拽地躲到斷牆後,眼睜睜看著流彈彈射,打在那斷手上,啪又一個血洞。
徐無歸目眥欲裂。
隊友驚懼的嗓音中帶著顫慄,靠近徐無歸耳朵大喊:“老歐迪他們被騙了!我們被騙了!後方不該有自殺小隊!他們那邊不是主戰場!”
“我們接到的任務是清理後方!本來就沒帶幾個人!老煙槍他們都沒了!趕緊撤啊!”
徐無歸呆滯地看著遠處那隻斷手,他聽不清隊友說什麼,卻也知道自己中計了。
他不能讓自己的人全死在這裡。
“撤……”他嗓音嘶啞,“發訊號!撤!”
頭頂有數架無人機高速掠過,沉沉的天好似要下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