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村民們頓時炸了鍋。
“咱們快跟上！別被他們甩下了！”
葉巧慧被聲音驚醒，掀開車簾一看。
葉棠他們的牛車已沒入了黑暗，只剩下個模糊的影子。
她的心裡一慌，白天被流民圍攻的場面此刻還歷歷在目。
“石川！爹！娘！爺！奶！哥！你們快醒醒啊！葉棠他們偷跑了！”
厲石川正做著將軍夢呢，他被搖醒，一看是葉巧慧，立刻溫聲問，“巧慧，怎麼了？”
“葉棠他們走了！要丟下我們了！”
厲石川瞬間清醒，睡意全無。
他扭頭對周圍睡死過去的村民怒吼道，
“你們還不快點兒起來！難道想死在這兒嗎？跟上去，趕緊走！”
一些人被他吼的動彈起來，更多的人卻面面相覷，不懂為何要連夜趕路。
村長葉正德也被驚動了。
他畢竟年長，心思穩，立刻讓二兒子葉智明去前面打聽。
很快，葉智明一臉驚慌的跑回來，
“爹！前面的謝秀才說，叛軍的探子馬上就要追來了！咱們必須在天亮前穿過一線天，不然若是等叛軍佔了那兒，所有的人都得死在這兒！”
叛軍！
就是那些把老弱婦孺當兩腳羊養，逼青壯年入軍的畜生！
此刻，再沒人敢有半分的遲疑。
整個隊伍亂哄哄的動了起來，深一腳淺一腳的追著前頭的車隊。
眾人一起朝著一線天的方向亡命狂奔。
行到一片密林時，前面探路的李大悄無聲息的折返，臉色凝重。
“前頭的峽谷口被人給堵了，看著不像善茬，少說有上百號人。”
話音未落，隊伍後方也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和叫罵，
“有吃的！他們有車！”
“快點兒搶他們的糧食！”
黑暗中，無數雙泛著綠光的眼睛亮了起來。
上百個餓紅了眼的流民，像有組織似的揮舞著木棍和菜刀，甚至還有人扛著鋤頭，從後頭包抄過來。
前有堵截，後有追兵。
隊伍裡的婦孺被這場面嚇的尖叫。
一些青壯年看著那黑壓壓的人影，腿肚子發軟，臉都白了。
“完了……咱們被圍死了……”
村長葉正德急的滿頭大汗，大喊道，“大夥千萬別亂！立刻聚到一塊兒，把車圍起來！”
葉巧慧躲在厲石川的身後，嚇的渾身發抖。
可她的眼珠一轉，忽然看見了機會。
她用力的推了厲石川一把，壓低了聲音，語氣卻異常亢奮，
“石川，你的機會來了！不用聽村長的話，你現在就帶人衝出去，只要能順利殺了他們，大家以後就都聽你的了！”
“收服這些人，這就是你當將軍的第一步！”
厲石川被她幾句話說的熱血上湧，完全忘了白天自己被流民圍攻時，落荒而逃的場面。
他渴望威望，渴望做人上人。
“你說的對！”
他抽出腰間的砍刀，振臂一呼，“弟兄們！若是不想被這些雜碎當兩腳羊，你們就跟我衝！咱們一起，殺出一條血路！”
幾個平時跟著他混的青壯年立刻響應，吼叫著跟了上去。
村長葉正德見狀，氣的直跺腳，
“糊塗啊！你們跑了，隊伍的缺口怎麼辦？你們的老父老母和妻兒怎麼辦？快回來啊！”
可厲石川哪裡還聽的進去？
他此刻滿腦子都是建功立業，當將軍！
他帶著十幾個人，不管不顧的衝了過去。
他確實勇猛，砍翻了最前頭兩個流民，贏來一片叫好。
可他這一衝，卻把原本勉強維持的防禦圈撕開一個大口子。
更多流民像聞到血腥味的蒼蠅一般，“嗡”的一下，從缺口湧了進來。
整個隊伍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哭喊、慘叫、兵器碰撞的聲音，響成一片。
一個滿臉黑灰，眼珠外凸的流民頭目，獰笑著盯上了隊伍中間的葉雲帆。
那孩子的手裡攥著半塊饢餅，他聞到香味了。
“小崽子，趕緊把吃的給老子！”
李氏抄起手邊的木棍就打過去，“你是什麼東西，敢動我的孩子！”
葉二緊跟著砰砰兩拳。
流民頭目吃了虧，立刻大喊，“快！這邊！這邊有數不清的吃的！”
很快，流民全都湧了過來。
李氏和葉二護著小帆，被逼的準備棄車逃命。
就在那流民的髒手即將碰到車板時，葉棠不偏不倚，扣住了他抓來的手腕。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
流民頭目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變成了極度的痛苦與驚恐。
他手裡的破菜刀“噹啷”一聲落地。
葉棠面無表情，腳尖一挑，那柄菜刀便穩穩的落入她另一隻手中。
手起，刀落。
一顆碩大的人頭沖天飛起，脖頸噴出的溫熱血，濺了後頭的流民們一臉。
“殺……殺人了……”
“啊啊啊——”
“這裡殺人了！！”
撲通。
無頭的屍體直挺挺的倒下，在地上抽搐兩下後，便徹底不動了。
葉棠左手提著把破菜刀，右手拎著滴血的大砍刀，一步上前，迎著湧上來的流民，再次揮刀。
每一刀都直奔人最脆弱的脖頸和心口。
噗嗤！
噗嗤！
衝在最前頭的幾個流民，還沒看清她怎麼出的手，就捂著脖子倒了下去。
“爹、娘，你們護好謝懷瑜、小帆和姥姥，駕著牛車跟上我們。”
李鐵柱立馬反應過來，帶著自己的八個兒子和葉振遠，跟在外孫女的身後，將家裡的婦孺連同謝懷瑜團團護在了中間。
他們常年打獵，早就練出來默契了。
幾人衝進流民堆裡，硬是殺出了一條血路。
一行人慢慢的往前挪。
十幾個人，愣是殺出了千軍萬馬的氣勢。
遇神殺神，遇佛殺佛。
原本兇悍的流民們此刻被徹底打懵了。
他們看著眼前這個渾身浴血，彷彿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女煞神，膽氣全沒了。
“娘啊！是鬼！”
“快跑啊！”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句，剩下的流民瞬間崩潰，哭爹喊孃的掉頭就跑，
甚至有人直接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
“我們就是想吃口飯，姑奶奶饒命啊！”
“求求你們了，給我一口吃的吧，我上有老下有小……”
一場上百人的圍攻，短短几分鐘內，就這樣潰散了。
流民全都退到了一線天山谷裡頭。
葉棠站在屍體堆裡，黑色的長髮被血黏在臉頰上，手裡的大刀還在滴答滴答淌血。
厲石川抹了把臉上的血汙，看著滿地屍體，再看看被眾星捧月般護在中間的葉棠，心裡又是嫉妒，又是發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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