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棠瞬間明白,這水不能喝,喝了就是死路一條。
她正準備起身,示意舅舅們立刻撤退。
就在這時,對面的人群中,一個一直沉默不語,用頭巾裹著大半張臉的瘦小男人,突然指著葉棠他們,發出一聲尖利刺耳的叫聲,
“大哥!不能讓他們走!他們……他們戴著面罩,跟之前那夥得瘟病死掉的人一樣。”
“他們是瘟神,會給我們帶來災禍!”
瘟神……
獨眼龍想起了幾天前,他們也是在這附近,遇到過的另一夥人。
那夥人就是這樣,個個用布蒙著臉,然後沒過兩天,就一個個的上吐下瀉,身上長滿了黑紫色的斑塊,慘叫著死在了河灘上。
當時他們嚇的跑出了十幾裡地,等回來時,屍體都已經被野獸啃光了。
他看著葉棠幾人臉上那再熟悉不過的面罩,
再看看他們身後那一大群同樣蒙著臉的人,
他只覺得一股涼氣從尾椎骨竄上頭頂。
原來,他們不是來換水的,他們是想把瘟疫傳給我們!
“狗孃養的!”
獨眼龍的臉色瞬間變的猙獰無比,他一把扔掉了手裡啃了一口的蘋果,抄起地上的柴刀,
那僅剩的一隻眼裡佈滿了血絲,狀若瘋魔,
“兄弟們,殺了他們!搶光他們的東西!把瘟神燒死,我們才能保平安!”
那七八個剛剛還對食物垂涎三尺的亡命之徒,此刻一個個紅著眼,臉上帶著驅逐邪祟般的狂熱,
他們揮舞著手中簡陋的武器,嘶吼著,朝著正在水窪邊的葉棠五人包圍過來。
明明靠嘴就行,非要動手。
葉棠也是頗為無奈的看著這群瘋狂的流民。
眼看最前面的人離自己不到三步,葉棠眼神一凝,向前一步,抬腳猛的踢在身邊剛打滿水的木桶上。
“嘩啦——”
半桶散發著腥臭的瘟疫水劈頭蓋臉的潑向衝在最前面的兩個男人。
那兩人做夢也想不到,這個女人居然敢用毒水當武器,
他們本能的閉眼,扭頭躲閃,口中發出驚恐的尖叫,
“啊,我的臉!”
“毒水!是毒水!”
在葉棠製造混亂的瞬間,大舅和二舅一組,三舅和四舅一組,
幾人身形交錯,靈敏的避開了對方胡亂揮舞的柴刀木棍。
他們不出刀刃,只用刀背和刀柄。
“砰!”
大舅手裡的砍刀刀背,精準的砸在一人握著木棍的手腕上。
“咔嚓!”那人慘叫一聲,木棍脫手飛出。
另一邊,三舅一個矮身,刀柄狠狠的頂在另一人的膝蓋窩。
那人腿一軟,慘叫著跪倒在地。
轉瞬之間,就有兩名敵人倒地,抱著手腕和膝蓋哀嚎,徹底失去了戰鬥力。
這邊的打鬥聲和慘叫聲,清晰的傳回了不遠處的隊伍中。
村民們一陣騷動,有人不明所以,已經有些恐懼,但出於隊伍養成的服從性,此刻沒有一個人亂動。
“別慌。”
謝懷瑜早已料到可能會有變故,他根本沒讓隊伍放鬆警惕。
他轉向一直跟在身邊的李家五舅和六舅,以及那十幾個最壯實的村民,
“五舅,六舅,麻煩你們帶人上,組成兩隊,包抄過去。”
“是。”李家舅舅們沒有絲毫猶豫。
廢話,前面的可是他們的侄女和大哥們。
原本隊伍中的慌亂被壓了下去。
二十多個手持利刃,氣勢洶洶的村民,在謝懷瑜的指揮下,組成一個半月形的攻擊陣型,迅速的從兩側向打鬥地點包抄過來。
獨眼龍剛從被潑水的驚恐中回過神,正要指揮手下重新圍攻,
他一抬頭,就看到了這輩子都不想看到的一幕。
黑暗中,突然又冒出來二十多條漢子,人人手持砍刀,正無聲無息的將他們整個包圍起來。
原本七八人對五個人的優勢,瞬間蕩然無存。
他們成了甕中之鱉。
“大哥……我們被包圍了……”一個手下聲音發抖。
獨眼龍徹底絕望了,腦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跑!
他怪叫一聲,轉身就想往身後的黑暗中逃去。
可他剛跑出兩步,腳踝突然一緊,整個人頓時失去平衡,重重的摔了個狗吃屎。
是趕來的李家五舅,一記精準的絆馬索將他放倒。
下一秒,三四把冰冷的砍刀,瞬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別,別殺我!好漢饒命,饒命啊!我們也是逼不得已!”
獨眼龍嚇的屁滾尿流,剛剛的兇狠蕩然無存,只剩下涕淚橫流的求饒。
剩下的幾個亡命徒見頭領被擒,更是撲通撲通的丟下武器,跪倒一片。
“饒命!我們再也不敢了!”
葉棠看都沒看那些俘虜,立刻轉身跑回隊伍中,阻止村民們取水。
“這水有問題,喝了會得鼠疫。”
她指著那個水窪,“所有人,誰都不準靠近這裡。”
剛剛還因為找到水源而蠢蠢欲動的村民們,又僵在了原地。
他們看著渾濁不堪的泉水,還有旁邊的血跡,沒有一個人敢靠近那邊,更是離獨眼龍這群人遠遠的。
在幾把砍刀的威脅下,被活捉的獨眼龍哪裡還敢有半點隱瞞,
他竹筒倒豆子一般,把所有事情都招了。
“女俠饒命啊,我們也是被逼的!”
他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我們之前遇到一夥人,也戴著面罩,後來他們就發病了,跟鬧瘟一樣……”
“我們隊伍裡也有人被傳染了,死了兩個……我們怕被別人發現,就把……就把屍體和沾了血的衣服埋在水窪邊上……”
“我們知道這水喝了會死,就想著,用它跟過路的人換點吃的……”
聽完他的話,所有村民都倒吸一口涼氣,又是後怕又是憤怒。
這幫天殺的,居然拿毒水害人。
謝懷瑜捂著嘴,走上前,問了幾個問題,
“他們發病前,喝的是生水還是開水?發病的人,跟你們是住在一起,還是隔開了?”
獨眼龍愣了一下,下意識的回答,“都喝的生水……就住在一起啊,我們這可是在逃荒呢,哪有那麼多講究……”
謝懷瑜點點頭,轉身對所有村民說道,
“大家聽到了嗎?他們之所以得病,是因為喝了生水,又與病患同吃同住,毫無遮擋。”
“而我們,一路喝的都是開水,人人戴著口罩,病患也第一時間隔離。”
“所以,我們才能安然無恙。”
原來戴口罩,喝開水真的能保命。
一時間,眾人看著葉棠和謝懷瑜在他們心目中的形象又高大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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