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幾個亡命徒如夢初醒,爭先恐後的搶過村民手裡的鋤頭和鐵鍬,不要命的跳進坑裡,塵土飛揚。
之前還嫌地硬沒力氣的村民們,此刻都默默退到一旁,看著這詭異的一幕。
一個漢子小聲嘀咕,“嘿,你還別說,這幫孫子幹起活來,比咱們可快多了。”
“那可不,這挖的可不是土,是他們的命。”
李家舅舅們抱著胳膊,手裡的砍刀也沒收,就那麼一言不發的圍在坑邊,盯著坑裡揮汗如雨的俘虜。
夜色越來越深,山裡只有鋤頭砸進土地的悶響,和俘虜們粗重的喘息聲。
葉棠沒再管他們。
她走到那臉盆大的泉眼邊,蹲下身,“你們都去撿些乾柴來,越多越好,等水挖出來後,要燒開了才能喝。”
她頭也不回的吩咐道。
村民們立刻散開,去林子裡搜尋柴火。
謝懷瑜也找了一塊石頭坐下。
最近他的肺越來越疼了,帶來的藥也吃的差不多了,若是他們再不到摩訶城,他怕自己也會死在這路上。
等到周圍只剩下遠處傳來的砍柴聲,葉棠才不著痕跡的將手探入泉眼旁的泥坑裡。
沒人看見,空間裡的水流無聲無息的從她的掌心湧出,匯入那渾濁的泥水之中。
她沒有一次性放太多,只是讓那緩慢滲出的泉水,速度加快了數倍。
做完這一切,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彷彿只是檢查了一下出水的情況。
過了一炷香的功夫,挖坑的獨眼龍忽然發出一聲驚喜的怪叫,“水!水多了!”
所有人立馬從林子裡竄了出來,瞬間圍了過去。
只見那原本淺淺一層的泥漿,此刻竟然匯成了一汪看的見水面的水潭。
雖然還有點渾濁,但那不斷從坑壁滲出的溼痕,和肉眼可見上漲的水位,讓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真的有水了!”
“老天爺開眼了!”
葉棠走過去,看著那坑渾水,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油紙包,小心翼翼的開啟,捏出一小撮白色粉末,揚手撒進水坑裡。
“這是明礬,能讓水裡的髒東西沉下去。”她平靜的解釋了一句。
這是她早就準備好的障眼法。
空間裡的水純淨無比,但她直接拿出來,恐怕會被當成妖怪,獻給別人。
有了這挖井沉澱過濾的程式,一切就都順理成章了。
眾人看著那渾濁的水慢慢變的清澈,泥沙緩緩沉底,一個個臉上都寫滿了欣喜。
水被一桶桶的提上來,倒進臨時架起的大鍋裡。
很快,第一鍋水燒開了,咕嚕咕嚕的冒著熱氣。
所有人都眼巴巴的盯著那口鍋,喉結上下滾動,卻沒有一個人敢上前。
畢竟,這水誰知道乾不乾淨。
葉棠走過去,拿起一個豁了口的陶碗,舀了滿滿一碗。
她在所有人緊張的注視下,輕輕吹了吹,然後仰起頭,將水一飲而盡。
“咕咚,咕咚。”
整個隊伍,只能聽見她吞嚥的聲音和別人咽口水的聲音。
一碗水下肚,她把空碗往旁邊一放,擦了擦嘴角,“沒事。”
半個時辰後,葉棠依舊好端端的站在那裡,指揮著眾人分水。
“水,是乾淨水。”
當第二鍋燒開的水分到每個人手中時,一個乾瘦的老漢捧著碗,手抖的篩糠一樣,
水沒送到嘴邊,他的眼淚就先掉了進去。
“我不是在做夢吧。”
他嚎啕大哭,哭的像個孩子。
更多的人,則是大口的喝著,要把這些天缺失的水分一次性補回來。
“大家慢點喝,都有,都有。”
“先將水給孩子和病人。”葉棠高聲喊道。
她親自端了一碗,走到隔離的牛車旁,遞給李氏,“爹,三伯,喝點水。”
葉二郎和葉三郎已經虛弱的說不出話,李氏含著淚,用勺子一點點的喂葉二。
葉棠看著他們蠟黃的臉,心裡一動。
她轉身對娘說,“我去給他們熬點藥,這水你們先喝著。”
她回到自己的牛車,藉著車身的遮擋,從空間裡取出一個水袋,裡面裝的全是空間水。
這是她最近缺水時才發現的,她偷偷的喝空間水,竟然能消除疲憊。
原先她以為是自己感覺錯了,可她偷偷摻水給舅舅們喝以後,他們精力也充沛了不少。
她又找了幾味清熱解毒的草藥扔進去,熬了一小鍋。
藥熬好後,她端了過去,“娘,這是我之前藏的藥材,對症,喝了能舒服點。”
等到天邊泛起魚肚白,獨眼龍那夥人已經累癱在地上,像幾條離了水的死魚。
但他們真的挖出了一個巨大的深坑,旁邊還連帶著挖了幾個小一些的沉澱過濾池。
清澈的泉水正源源不斷的匯入其中。
葉棠兌現了她的承諾。
她讓孫氏給他們每人發了兩個烤熟的野蘋果,和一碗溫熱的開水。
獨眼龍捧著那碗水,看著碗裡自己那張鬼一樣的臉,突然嚎啕大哭,他活下來了。
李四提著刀過來,低聲問,“棠棠,這幾個人,怎麼處置?”
“殺了,一了百了。”
一個後生咬牙切齒的說,“留著他們,就是禍害。”
葉棠搖了搖頭。
以後得逃荒的路還長著,前面不知道還會遇到什麼危險。
這幾個人雖然不是東西,爛命一條,但他們熟悉在底層掙扎求生的門道,對危險的嗅覺比普通村民靈敏的多。
殺了他們,不過是多幾具屍體,留著他們,就是幾塊探路的石頭,幾面擋刀的盾牌。
“從今天起,他們單獨編成一隊,由五舅和六舅輪流看著。”
“以後隊伍裡所有探路挖坑,背東西的重活累活,都歸他們。”
“你們若是做的好,就有飯吃,但若是你們想跑,或者偷懶耍滑……”
她的目光落在獨眼龍身上,“我第一個就拿你祭天。”
獨眼龍一個激靈,把頭磕的砰砰響,“不敢,不敢,女俠饒命,我們一定好好幹活,給各位爺當牛做馬!”
獨眼龍可看到了。
雖然這群村民穿的破破爛爛的,可是吃的卻不缺,至少比他們好多了。
以後他們這群兄弟跟著他們,好死賴死還能混口飯吃,總比守著個毒水坑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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