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我。”
葉棠沒說話,只是盯著他看。
夜風吹過,將他單薄的衣衫吹得緊貼在身上,那副身板,彷彿風再大些就能吹跑。
他臉上還帶著病態的蒼白,偶爾壓抑的咳嗽聲,都在提醒著所有人,這是個離死不遠的病秧子。
就他?
對付那頭三百多斤野豬都費勁的豬王?
葉棠心裡第一個念頭就是不信。
這謝秀才又在打什麼鬼主意?
可轉念一想,這人雖然身體不行,腦子卻比誰都好使。
從出村到現在,哪一次不是他算計得明明白白。
或許,他真有什麼自己想不到的法子。
“行。”葉棠收回目光,心裡打定了主意。
到時候真要動起手來,她多盯著點就是,總不能真讓他去送死。
畢竟,他還欠著自己一條命呢。
要圍剿整個野豬群的決定,在隊伍裡掀起了滔天巨浪。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葉棠就被一陣嘈雜聲吵醒。
她掀開車簾,看到幾個上了年紀的村民正圍在牛車前,為首的村長一張老臉皺得像核桃皮,滿是焦急。
“棠棠,使不得,使不得啊。”
村長一看到她,就激動地用木杖敲著地面,
“那是一群畜生,不是一頭兩頭,昨天那一頭,就差點要了幾個後生的命。
這一群,我們怎麼鬥得過?這是去送死啊。”
“是啊,棠棠,我們好不容易才從官兵手裡逃出來,安生日子還沒過上一天,可不能再去冒這個險了。”
更多的人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附和著。
就連一向對葉棠言聽計從的李家舅舅們,這次都面露難色。
李大搓著手,將侄女拉到了一旁,一臉為難地開口:
“棠棠,不是舅舅們膽小,這山裡的野豬群,邪性得很。”
“它們認地方,記仇,一旦惹上了,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我們人雖然多,但真要硬拼,佔不到便宜。”
李二舅捂著還在滲血的肩膀,齜牙咧嘴地說:
“那畜生的皮糙肉厚,刀砍上去都只是一道白印,太難對付了。”
葉棠知道村民們害怕,但是沒有食物,前面怎麼走?
現在他們在山林,還算能找到食物,能打獵,要是後面沒有山林了,怎麼辦?
食物去那找?
難不成他們也要跟土匪一樣去搶劫?
她看著村民們,只說:“這頭豬的肉,我們省著吃,能吃幾天?”
“三天?五天?”
“吃完了呢?我們是繼續餓著肚子,走到哪算哪,還是再派幾個人,冒著生命危險進這深山老林,去跟那些零散的野獸拼命,就為了換一兩頓飽飯?”
她伸手指了指不遠處,幾個婦人正抱著孩子,一臉擔憂地望著這邊。
又指了指那些躺在草蓆上,身上還纏著傷口的傷員。
“你們能捱餓,他們呢?那些孩子,經得起下一次捱餓嗎?”
“那些傷員,沒有足夠的吃食,他們的傷口什麼時候才能好?”
“我們腳下的路還有多遠,誰都不知道,前面是旱災,是流民,後面是叛軍。”
“現在,有一個能讓我們未來一個月都不用再為食物發愁的機會,就擺在面前。”
“我們是抓住它,拼一把,換來安穩,還是把它讓給山裡的狼群,然後繼續提心吊膽,吃了上頓沒下頓?”
一番話,問得所有人都啞口無言。
他們低著頭,看著自己乾裂的雙手,想著懷裡嗷嗷待哺的孩子,再想想那吃肉時滿嘴流油的暢快,和餓肚子時抓心撓肝的滋味。
是啊,安穩日子誰不想要?
可安穩日子,不是靠躲就能躲出來的。
就在眾人陷入沉默,內心天人交戰的時候,一個清朗中帶著些許虛弱的聲音響了起來。
謝懷瑜由福伯扶著,慢慢走了過來,他站定在葉棠身邊。
“野豬群固然可怕,但它們終究是畜生,畜生的行動,是有規律可循的。”
“它們需要飲水,需要覓食,有固定的巢穴和活動範圍,只要我們計劃周詳,利用好地形和陷阱,並非沒有一戰之力。”
他頓了頓,又輕咳了兩聲,才繼續說道:
“而一旦成功,我們獲得的,將不僅僅是夠吃一個月的食物。”
“更重要的,是寶貴的休整時間,和暫時的安全感。”
“我們可以利用這段時間,養好傷,製作更多的武器,為接下來的路做更充分的準備。”
如果說葉棠的話點燃了眾人心中求生的慾望之火,那謝懷瑜的話,就是給這團火指明瞭方向。
葉棠看了謝懷瑜一眼,這傢伙,總是在最關鍵的時候出現。
她也不再猶豫,趁熱打鐵,直接公佈了她的作戰計劃。
“黑娃,王二麻子。”
“在。”兩人立刻站了出來。
“我再給你們十個人,你們的任務,就是再去找野豬。”
“去查清楚那群野豬到底有多少頭,老的少的公的母的,大概比例。”
“它們的巢穴在哪,每天什麼時辰出來喝水,走哪條路。”
“是!”
“獨眼龍。”
“哎,葉姑娘,我在。”
獨眼龍帶著他那幾個手下,湊了過來。
“你帶著你的人,配合我大舅二舅他們,去找一個地方。”
葉棠用樹枝在地上畫了一個簡易的地形圖,
“入口要窄,一次只能過一兩頭豬,裡面要開闊,能把整個豬群都裝進去。”
“最關鍵的是,三面要是懸崖峭壁,是它們絕對跑不出去的死路,這種口袋陣地形,你們常年呆在山裡,應該不難找吧?”
獨眼龍看著地上的圖,眼睛一亮,清楚的很啊,拍著胸脯保證:
“葉姑娘放心,這活兒我們熟,保證給您找個風水寶地,讓那群豬有來無回。”
葉棠點點頭,目光又投向了隊伍裡剩下的青壯年。
“剩下的人,都動起來。”
“會挖坑的,跟我舅舅們去挖陷阱,越多越好,越深越好。”
“會木工的,去削木樁,削竹槍,有多少削多少。”
“剩下的人,全都去山上搬石頭,準備滾石檑木。”
葉棠看著他們的反應,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丟擲了最後一個誘人的條件。
“我醜話說在前面,這次行動,自願參加,怕死的,可以留在營地,沒人會笑話你。”
“但是,”她話鋒一轉,
“所有參與這次圍獵,並且出了力的人,到時候分肉,可以比留在營地的人,多拿一成。”
多一成肉!
在這個連樹皮草根都快被人啃光的年頭,肉是什麼?
肉就是命!
多一成肉,就意味著自家的孩子能多吃幾口,自家的婆娘能多長點力氣,自己也能多扛幾天。
“我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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