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被暴雨浸泡的稻穗與不肯撤離的村莊
小滿剛過，梅雨季的雨就下得沒了章法。林硯踩著沒過腳踝的泥水走進稻田，褲腳沾滿了黃黑色的泥漿，每走一步都要費很大力氣。她手裡的感測器探針插入泥土，螢幕上立刻跳出一串數字：土壤溼度92%，酸鹼度pH值5.8，比上週又下降了0.3個單位——這意味著連續的暴雨已經讓稻田開始酸化，再這樣下去，剛抽穗的早稻會大面積倒伏。
“林顧問，您就別勸了。”村長老周蹲在田埂上，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菸絲被雨水打溼，冒出的煙都是斷斷續續的。他的膠鞋上糊著厚厚的泥，鞋幫處磨出了個洞，露出的襪子早就溼透了。“這稻子是我們全家的指望，還有半個月就收割了，現在撤，一年的辛苦全打水漂。”
林硯翻開手裡的筆記本，上面記著近一個月的氣象資料：累計降雨量427毫米，是往年同期的3倍；未來7天還有持續暴雨，區域性地區可能出現100毫米以上的大暴雨。她指著稻田裡已經開始傾斜的稻穗，穗尖垂著沉甸甸的水珠，有些穀粒已經發白：“周叔您看，稻穗已經開始灌漿了，現在土壤積水超過48小時，根系會缺氧腐爛。我們測過，現在倒伏的稻穗已經有15%，再等下去，可能連50%的收成都說不準。”
田埂邊停著輛白色的工作車，車身上印著“氣候適應服務中心”的字樣，後備箱裡堆滿了防汛物資：塑膠布、抽水泵、土壤調節劑，還有幾捆早熟品種的稻種——那是林硯特意從農業研究所調來的，生長期比本地稻種短20天，就算現在補種，趕在臺風季來臨前還有收穫的可能。
“補種？說得輕巧。”老周把煙鍋在鞋幫上磕了磕，眉頭擰成個疙瘩，“這田現在爛得像泥塘，收割機進不來，插秧機也沒法用，難道讓我們用手插？家裡的壯勞力都出去打工了，就剩我們幾個老的，哪有那個力氣。”
林硯開啟工作車的後門，拿出臺小型無人機，機身上掛著個白色的藥箱。“我們用無人機播種，配合免耕技術，不用翻地，直接把種子撒下去就行。”她調出手機裡的土壤地圖，上面用不同顏色標註著積水深度，“您看，這片地勢稍高的地方積水只有10釐米，適合補種；地勢低的地方我們先抽水，撒上石灰調節酸鹼度，等水退了再種晚稻。”
這時，村西頭的王嬸揹著個竹筐跑過來，筐裡裝著剛從水裡撈出來的被褥，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林顧問，您快去看看吧，我家的牛棚快塌了！”她的褲腿捲到膝蓋，小腿上劃了道血口子，混著泥水看著格外顯眼，“雨再下下去，連住的房子都要進水了。”
林硯跟著王嬸往村裡走，沿途的土坯房牆根都泡得發漲，有的牆皮已經剝落，露出裡面的稻草。村口的排水溝早就被淤泥堵死，雨水漫過路面，匯成一條條小溪，順著地勢往低處的農田流。“村裡的排水系統還是十年前修的，管徑只有30釐米，現在的降雨量根本排不出去。”林硯蹲下身，用樹枝扒開排水溝裡的雜草和塑膠袋，“我們聯絡了鎮上的工程隊，明天就來加寬排水溝，再建兩個臨時蓄水池，先把村裡的水排出去。”
老周跟在後面，看著林硯一邊走一邊在筆記本上記錄：“王嬸家牛棚立柱腐蝕度30%，需加固”“村東頭排水管堵塞長度約5米，需清淤”“低窪處3戶人家房屋進水風險高，建議臨時轉移”。他突然嘆了口氣：“林顧問，不是我們不信你，只是這田我們種了一輩子，哪能說棄就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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