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聖淵此話一出，滿廳皆是一愣。
裴文堅怔怔地看著李聖淵，目光在他與裴淑韻之間來回流轉。
他知道女兒與這位李侯爺關係匪淺……
女兒離家赴京，投奔的便是他，這些時日也一直跟在他身邊。
可他沒想到，李聖淵會當眾直接點破這層關係。
「岳父」二字，分量太重了！
裴文堅的眼底閃過一絲複雜，有欣慰，有釋然，也有幾分難以言說的感慨。
他看了一眼女兒，見裴淑韻垂著眼，臉頰微紅，卻沒有反駁，心中便已然明瞭。
廳中其他裴家人先是錯愕，隨即臉上浮現出劫後餘生的驚喜。
李聖淵都叫「岳父」了，那裴家……
是不是就沒事了？
不，何止是沒事！
若能攀上這位斬殺魔教教主、威震天下的一品侯爺，那可比跟在魔教後面提心吊膽強一萬倍！
裴文堅身後的幾個族老對視一眼，眼中精光閃爍，嘴角壓都壓不住。
裴淑韻感受到眾人投來的目光，尤其是幾個堂兄妹那曖昧中帶著幾分羨慕的笑，臉頰更紅了。
她輕咬下唇，看了李聖淵一眼，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
裴淑韻沒想到李聖淵會直接挑明，在這麼多人面前……
他這是在給裴家撐腰，也是在給自己一個交代。
龍芸坐在一旁，從看戲的心態漸漸變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看著裴淑韻微紅的臉頰，看著李聖淵那理所當然的語氣，心底忽然泛起一絲說不清的酸澀，還有些許豔羨。
自己要是大膽一點，是不是也可以……
裴文堅回過神來，欣喜之餘，心中仍有一絲忐忑。
他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小心地問：「李大人，裴家如今已與魔教徹底斷絕往來，可否……留我裴家上下一條性命？若要追究，某願一力承擔，絕無怨言！」
李聖淵擺了擺手，神色淡然：「裴家協助治理青巖城和附近城鎮有功，百姓安居樂業，朝廷都看在眼裡。」
「再者，裴家在此番破解魔教教主妖域起事的大計中，也幫了大忙。若無岳父暗中傳訊，讓淑韻及時趕到京城報信，我也不會那麼快趕赴妖域。」
「若是讓虞幽的獻祭大陣徹底發動，後果不堪設想。」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廳中眾人：「至於那些誓死追隨虞幽的頑固派，如今也已死傷殆盡。裴家之前不過是被脅迫，並非本意。既然已經棄暗投明，自然無過，何須受罰？」
此言一出，裴家眾人大喜過望。
幾個年紀小的年輕人更是忍不住笑出聲來，被身旁的長輩瞪了一眼，連忙捂住嘴，眼中的喜色卻怎麼都掩不住。
裴文堅長舒一口氣，帶著族人再次鄭重行禮：「多謝李大人寬容！裴家上下，感激不盡！」
李聖淵扶起他，搖了搖頭，心中想的卻是另一層……
像裴家這樣的地頭蛇，經營青巖城及附近城鎮千年，根深蒂固，與其斬盡殺絕、留下一地爛攤子，不如招安收編，為己所用。
最主要的是如今的裴家並沒有頑固派，沒做出什麼損害朝廷之事。
如今大幹看似穩固，實則暗流湧動，南疆更是鞭長莫及。
有裴家在這裡坐鎮，朝廷至少能省去一半心力。
李聖淵收回思緒，語氣輕鬆了些：「此行前來裴家，一是想拜見岳父，二來也是想弄明白裴家的心思所向。」
「如今既然已經棄暗投明，朝廷自然不吝賞賜。待我回到京城，自會上報陛下，論功行賞。」
裴家眾人聞言，神情一震。
若能獲得朝廷正式認可，從「前朝餘孽」變成「大幹忠臣」，身份轉正，那便是真正的光宗耀祖、名正言順了！
幾個族老激動得手都在抖，恨不得當場去祠堂給祖宗上炷香。
不對，有些祖宗是追隨虞幽的頑固派，知道後輩子孫被招安歸順朝廷，非得再氣死一次不可，得分開……
公事談完，李聖淵收起方才那副公事公辦的模樣，站起身來，拉著裴文堅的手，引他到主位坐下。
「岳父大人，您是長輩，之前多有冒犯，坐主位才合適。」
裴文堅連忙推辭：「使不得使不得，李大人是貴客，需公私分明……」
「一家人，不分主客。」李聖淵笑著打斷他，硬是將他按在主位上。
裴文堅推辭不過，心中卻暖意融融。
他看著李聖淵，越看越滿意，越看越覺得女兒有眼光，慶幸當初女兒在北境和李聖淵有情感羈絆。
不然裴家的轉正之路，只怕是要艱辛許多……
「聖淵你們一路舟車勞頓，風塵僕僕，」裴文堅拉住李聖淵的手，語氣熱絡，「我已經讓人備好了宴席，都是南疆的特色，咱們邊吃邊聊，喝幾杯，你看如何？」
李聖淵欣然應允：「岳父盛情，晚輩卻之不恭。」
廳中氣氛徹底輕鬆下來。
裴文堅拉著李聖淵的往外走，邊走邊介紹南疆的風土人情、青巖城的趣聞軼事。
裴家眾人跟在後面，有說有笑，一掃方才的陰霾。
裴淑韻落在後面，看著父親的背影，看著李聖淵與父親並肩而行的側臉，一時間神色有些恍惚。
龍芸走過來，挽住她的胳膊，小聲笑著打趣道：
「淑韻姐，你爹看聖淵那眼神，怎麼跟看親兒子似的？」
「還有聖淵幾句話就把伯父哄得樂不可支，哪還有之前劍拔弩張的模樣，我看你可以開始準備嫁妝了……」
裴淑韻嗔了龍芸一眼，耳根微紅，卻沒有反駁，她心中對此也頗為欣喜。
雖然裴家沒有讓他有家的感覺，但她依然不希望李聖淵和裴家生死相向。
一路擔憂提著的心，在此刻終於是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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