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從阮家不歡而散後，寧玉一整個禮拜都在公寓待著鑽研學習。
距離最後一期節目錄制只剩三天，距離開學也僅有十天。
寧玉將時間切分得很精細，白天留給錄製的收尾工作，靜靜攤開課本與習題，為新學期的課業做鋪墊。
書房裡只留了一盞暖黃的檯燈，書頁翻動的沙沙聲與窗外偶爾的車鳴交織。
他筆尖劃過紙頁，字跡工整清晰，邏輯清晰地梳理著難點。這幾日心緒雖有起伏，但此刻坐定下來，那份屬於學習者的專注便格外從容。
就在節目錄制前兩天的傍晚，手機螢幕輕輕亮起，是楚堇臣發來的訊息。
「最近還好嗎？在做什麼，小朋友。」
自從上次分開後，兩人心照不宣的沒有互相聯絡過。
「在學習，楚先生最近很忙？」寧玉停下正在寫著的筆記，指尖微動回覆。
一陣嗡嗡聲突兀的在安靜的空間響起，竟是對方直接發來了影片邀請。
寧玉有些慌亂的捏了捏手機螢幕，然後點下綠色圖示。
一秒後映入眼簾的是昏暗的書房背景，以及那雙疲憊卻帶笑的眼睛。
「沒想到你會接」磁性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寧玉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接。身體下意識的先做了。
「哦？那我掛了？」寧玉略微羞惱，手指作勢要去結束通話通話。
「哎，別掛，逗你的。」楚堇臣急忙出聲，生怕寧玉真給掛了。
寧玉的指尖懸在結束通話鍵上，眼尾微微泛紅，卻沒真的按下去。
螢幕那頭的楚堇臣看著他這副又惱又不肯真生氣的模樣，喉間低低笑了一聲，疲憊都散了幾分。
他往後靠在椅背上，燈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柔和了平日裡幾分冷硬。
「不敢逗你了。」楚堇臣放軟了聲音，目光直直落在螢幕裡寧玉的臉上，像是要把這段時間沒見的空缺都補上，「確實忙，忙到……一閒下來，就只想找你。」
寧玉握著手機的手指緊了緊，耳尖悄悄發燙。他別開一點視線，不去看對方太過直白的目光，輕聲道：「忙就好好休息，沒必要……」
「沒必要特意打給你？」楚堇臣接下他沒說完的話，語氣輕而認真，「有必要。」
安靜的空氣裡，只有彼此淺淺的呼吸聲透過聽筒傳來。
寧玉垂眸看著自己攤開的筆記，上面的字跡工整，可此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他知道，這一通突如其來的影片，早已打破了兩人心照不宣的沉默。
寧玉的指尖終究只是輕輕蹭了一下結束通話鍵，沒有真的按下去。
他微微偏過頭，耳尖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淺淡的紅，明明是惱意，落在眼底卻軟得不成樣子。
楚堇臣看著他這副口是心非的模樣，低低地笑出聲，原本因連日忙碌而凝在眉骨的疲憊，都被這一瞬的暖意沖淡。
「還生氣？」他聲音放得更輕，帶著幾分哄勸，「我錯了，不該逗你。」
寧玉抿了抿唇，沒立刻接話。
書桌旁的燈光落在他纖長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淺影，襯得他本就清冷的眉眼多了幾分易碎的溫柔。
他明明有無數句可以冷淡回擊的話，到了嘴邊，卻只化作一句極輕的：
「楚先生不是很忙嗎？」
「再忙，也有空給你打個電話。」
楚堇臣的目光沒有從他臉上移開，沉沉的，像藏了一整個未說出口的冬天，「這段時間……你過得還好嗎？」
寧玉指尖蜷了蜷，握著手機的指節微微泛白。
心照不宣的沉默，像一層薄冰，橫在兩人之間許久。
他本可以說「挺好」，本可以維持住那份疏離冷靜，可對上楚堇臣眼底真切的關切，那些刻意築起的防線，竟悄無聲息地鬆了一角。
「就那樣。」他淡淡應著，語氣聽不出情緒，只有自己知道心跳早已亂了節拍，「看書，學習，沒什麼特別的。」
「沒特別的，也很好。」楚堇臣輕聲道，「只要你安穩就好。」
空氣安靜下來，只剩下電流輕微的雜音，和彼此隔著螢幕、卻異常清晰的呼吸。
寧玉抬眼，不經意撞進楚堇臣的目光裡。
那雙眼睛在昏暗的書房裡格外亮，盛著疲憊，也盛著毫不掩飾的在意。
他忽然就明白了。
原來那些心照不宣的不聯絡，從不是放下，只是誰都不敢先踏出那一步。
而這一通突如其來的視訊通話，已經把所有假裝的冷淡，都戳破了。
寧玉輕輕吸了口氣，聲音軟了些許，不再帶著剛才那點羞惱：
「楚先生也別太累。」
話音一落，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明明是再普通不過的關心，說出口，卻像一句遲來太久的妥協。
楚堇臣眼底瞬間漾開更深的笑意，連聲音都染上幾分暖意：
「好。聽你的。」
「等我忙完這陣。」他頓了頓，語氣認真，又帶著一點不容錯辯的溫柔，「我去找你。」
寧玉沒有應聲，只是垂著眼，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
沒有拒絕，便是默許。
心照不宣的沉默，終於在這一通影片裡，悄悄裂出一道溫柔的光。
寧玉也分不清現在自己的行為算什麼，只是有點貪戀那份溫柔。
就這樣下去吧，順其自然。他也想知道，最後會演變成什麼。是知己，是摯友，還是
寧玉指尖還殘留著螢幕那點微光，他垂眸看著杯盞中微涼的茶氣，像是在醞釀一場跨越山海的重逢。
那段被風塵隔開的日子，他把思念藏進了晨鐘暮鼓裡，日子雖清寂，心裡卻有了著落。
那日風來，竹葉輕響，他忽然就想起了那句承諾。
不是急著去求證，而是靜候。
如同良馬等待春風，如同花期等待雨露，他守著這份純粹，把眉眼間的清冷，都釀成了等待的回甘。
當馬蹄聲踏碎遠方的暮色，當風塵落在肩頭，那一瞬間的跨越千里，或許不需要轟轟烈烈的宣告。
只需遠遠看見那人身影，寧玉眼中原本淡得像水的神色裡，才會漾起一點真實的暖意。
他會接過那行囊，拂去對方一身的塵土。然後並肩走在落日餘暉裡，或者乾脆找個溫暖的客棧坐下，哪怕只是靜靜相對。
是知己，是摯友，亦或是那紅塵中最懂彼此的 那 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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