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真相攤在陽光下,阮自珩整個人像是被抽光了所有力氣,頹喪地癱坐在椅子上,渾身透著難以言說的疲憊。
他雙眼佈滿紅血絲,眼底翻湧著濃得化不開的悔恨與痛苦,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這麼多年,他一直自欺欺人,認定前妻是產後抑鬱難解,才一時想不開吞藥自盡,他雖有愧疚,卻從未深究過背後隱情。
直到此刻他才幡然醒悟,前妻早就察覺了他和徐欣麗的私情。
那些她無數次欲言又止的模樣,日漸沉默冷漠的疏離,全都是藏著苦楚的掙扎。
可他偏偏視而不見,只顧著自己的私情,從未多給她一分關心與體諒。
他承認自己婚內出軌,愧對妻子。
可他心裡清楚,對那個溫婉美麗知書達禮的結髮妻子他從來都有真感情,只是被一時的慾望矇蔽了心智,親手將她推入了深淵。
如今得知她的死並非意外,而是徐欣麗的毒手。
更是因自己的過錯而早逝,阮自珩滿心都是蝕骨的悔恨,恨不得時光倒流重新彌補一切。
寧玉就站在不遠處,靜靜看著崩潰的阮自珩,眉眼間沒有絲毫同情,也沒有復仇的快意,只剩一片淡漠疏離。
他早已看透這一家人的虛偽與自私,阮自珩的悔恨來得太遲,也毫無意義。
不過是失去後的自我感動,根本換不回逝去的人,也彌補不了原主受過的所有傷害。
一旁的徐欣麗看著眾人的神情,聽著鐵證般的錄音與監控,終於徹底放棄了所有掙扎與狡辯。
她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心裡清楚,自己犯下的種種罪行已然敗露,再也沒有任何挽回的餘地。
事到如今,她唯一的念想,就是保住自己的兒子阮言星,讓他不受此事牽連。
在警方的正式審訊下,徐欣麗一一承認了自己所有的罪行:
誘導阮自珩前妻自殺,買兇製造車禍意圖殺害寧玉,還有去年在學校與寧玉爭執,最後使寧玉摔下樓梯,她都供認不諱。
為了撇清阮言星的干係,她拼命將所有罪責都攬在自己身上,反覆向警方強調,阮言星是無辜的。
之前所有的舉動,都只是孩子一心想保護母親,被她矇在鼓裡,從未主動參與過這些惡行。
聽到這話,寧玉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眼底掠過一絲嘲諷。
他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心裡瞭然,徐欣麗費盡心思庇護,終究是白費功夫。
她萬萬沒有想到,阮言星遠比她想的更膽大,在她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早已對寧玉動了殺心。
之前真人秀錄製時,阮言星暗中動手腳,想要置寧玉於死地的事。
她從頭到尾都被矇在鼓裡,這份偏心的庇護,根本救不了一心作惡的阮言星。
就在阮言星他會逃過一劫時,寧玉徑直走到負責此案的警官面前,將一份密封好的文件袋遞了過去,聲音清淡卻擲地有聲:
「警官,我要再次舉報阮言星,這是他參與舞臺燈墜落事件,蓄意謀害我的全部證據。」
阮言星臉上的神情瞬間僵住,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卻還是強裝鎮定地嗤笑一聲:
「寧玉,你又在耍什麼把戲?你別想血口噴人。」
寧玉壓根沒看他,只是示意警官開啟文件袋。
裡面的資料詳細得驚人,首當其衝的,是一份完整的資金流向記錄—。
阮言星用匿名海外帳戶,分三次向那名被抓的練習生家人的隱秘帳戶,轉入了一筆數額巨大的封口費。
轉帳時間恰好卡在練習生被抓的後一天,每一筆款項的時間金額中轉路徑,都標註得一清二楚。
除此之外,還有練習生和阮言星私下見面的隱蔽監控截圖。
更有一段經過技術修復的音訊,是阮言星私下蠱惑收買練習生的對話,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按照我說的做,把這個東西安裝在舞臺頂部的玻璃燈管上,不用你動手等寧玉站到指定位置,按一下這個遙控器燈自然會掉下來,這就是一場意外。」
「你放心,就算被抓了頂多進去待幾年,我保證你家人後半輩子衣食無憂。等你出來,這筆錢足夠你一輩子揮霍,比你在娛樂圈摸爬滾打強百倍。」
「管好你的嘴,敢供出我,你和你家人,都別想好過。」
音訊裡,阮言星的聲音陰狠又篤定,和他此刻故作無辜的模樣判若兩人。
之前那名練習生始終咬緊牙關,任憑警方如何審訊,都獨自扛下了所有罪責。
只說是自己和寧玉有私怨,才蓄意報復,從未提及阮言星半個字。
如今事情已經過了半年,可這份完整的證據鏈,徹底擊碎了阮言星的所有算計。
警官拿著資料,臉色驟然嚴肅,當即讓人重新啟動審訊流程,看向阮言星的眼神徹底變了。
阮言星臉色慘白如紙,渾身的僥倖瞬間化為恐慌,他踉蹌一步,指著寧玉,聲音都在發抖:「不可能!這些都是偽造的!你陷害我!」
寧玉終於轉頭看向他,清冷的眸子裡沒有一絲溫度,只剩徹骨的寒意:
「阮言星,你以為買通對方,讓他替你頂罪,你就能高枕無憂?你以為徐欣麗能護你一輩子?」
「你處心積慮害我的每一步,都留下了痕跡。」
「這次,誰也救不了你。」
警員帶著失魂落魄的阮言星再次踏入審訊室,厚重的門砰然合上,隔絕了裡面新一輪的審訊與對峙。
而走廊另一側,針對阮自珩,阮寧澤的問話還在繼續,房間裡傳來壓抑的爭執聲,在寂靜的派出所裡格外清晰。
寧玉垂眸,慢條斯理地理了理微有褶皺的衣袖,指尖劃過平整的布料,眼底沒有絲毫波瀾。
徐欣麗奪走的不止一條命,還有原主的命。
而阮家,他們所有人都欠原主的。明明是血肉至親的親人,卻做到了冷漠至極。
這些他都會一筆一筆,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他們沒有退路,因為原主已經不在了。
他會步步緊逼,直到所有罪人都付出應有的代價。
等到徹底配合完所有筆錄,從派出所大門走出來時,夜色已經深濃,牆上的時鐘清晰顯示著晚上九點半。
再過兩天,就是除夕了。
冬日的夜空沒有半點星光,只有凜冽的寒風捲著寒氣撲面而來。
風颳在臉上刺骨的冷,吹得寧玉下意識微眯起眼,單薄的身形在冷風中顯得愈發清瘦。
他抬頭望向漆黑的天幕,指尖被凍得微微發涼,心底還殘留著方才對峙時的冷硬,尚未褪去。
忽然,一條帶著清晰暖意還裹著淡淡雪松清香的羊絨圍巾,輕柔卻妥帖地裹住了他冰涼的臉頰與脖頸。
柔軟的面料瞬間隔絕了所有冷風,暖意順著脖頸蔓延至四肢百骸,驅散了滿身寒意。
熟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低沉溫柔,帶著藏不住的心疼與關切,穩穩落入心底:「怎麼不多穿點,風很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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