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堇臣橫抱起渾身冰冷的寧玉，步伐急促又沉穩直奔院內客房，周身氣壓低得駭人，滿眼都是藏不住的慌亂與心疼。
聽到動靜的楚老爺子楚父楚母以及楚家眾人，也紛紛急匆匆趕來。
看到被凍得渾身冰冷的寧玉，和臉色駭人滿眼慌亂的楚堇臣，眾人臉色全都變了。
楚老爺子臉色凝重，當即讓人立刻聯絡家庭醫生。
楚母也跟著快步趕路，一邊讓人準備熱水、薑湯和厚實的被褥，一邊連聲安撫著懷中人。
不過片刻，家庭醫生便提著藥箱匆匆趕來，顧不得喘息，立刻給蜷縮在被窩裡的寧玉做檢查。
寧玉裹著厚厚的棉被，卻依舊止不住發抖，臉色蒼白如紙嘴唇泛著青紫色，意識有些昏沉，聲音沙啞道：
「阿臣，我沒事。大家不必擔心…」寧玉
「沒事的寧玉，讓醫生給你看看，不要說話了，好好休息啊。」楚媽媽給他掖了掖被子，溫聲道。
醫生仔細診脈檢查身體後，收起器械神色鄭重地看向圍在一旁的楚家人，開口道：
「楚老爺，堇臣少爺，病人現在是急性受寒，萬幸沒有嗆入太多池水，暫時沒有肺部感染的風險。
但我診脈發現這位先生先天不足，本就體質虛弱，臟腑偏寒底子比常人差太多。
這次寒冬落水，寒氣直接侵入肌理，極易引發高燒，後續一定要精心調養，萬萬不能再受半點寒涼。」
這話一出，楚堇臣身子猛地一震，心口像是被狠狠戳中，愧疚與心疼瞬間翻湧到極致。
他一直知道寧玉身子不算強健，以前早產先天體虛。
想到自己方才離開，讓本就體弱的他落入冰水，更是恨得自責不已。
楚父楚母也面露心疼，連連叮囑醫生趕緊開藥，楚老爺子眉頭緊鎖，看向一旁呆立的少年，眼神裡多了幾分慍怒。
剛剛那名傭人，剛好看到那不到一分鐘的全過程。在眾人詢問時，坦白告知。
醫生開好藥方，留下退燒藥和驅寒的藥劑，再三叮囑護理注意事項後才離開。
楚堇臣守在床邊寸步不離，親自給寧玉喂下湯藥。
然後用溫熱的毛巾擦拭他的手腳試圖幫他回暖，目光始終牢牢鎖在寧玉虛弱的臉上一刻也不敢移開。
「爺爺，爸媽。大家都去休息吧。我會好好照顧寧玉的。」楚堇臣看大家都等在這裡，主動開口道。
「好，那我們等寧玉好點又來。」楚媽媽柔聲答道，然後楚老爺子帶著眾人離開房間。
天色漸暗，夜幕籠罩整個楚家老宅，屋內暖意融融，卻驅不散寧玉身上的寒意。
後半夜，原本昏昏沉睡的寧玉，體溫驟然升高，臉頰燙得通紅，眉頭緊緊蹙起，陷入了劇烈的夢魘之中。
他緊閉雙眼呼吸急促而紊亂，嘴裡發出細碎又痛苦的呢喃，渾身不住地輕顫。
彷彿又回到了大瑨王朝，那個讓他在病榻上輾轉十年的冬日。
六歲那年的寒冬大雪紛飛，府裡的荷花池結了薄冰。
他被府裡被買通的傭人狠狠入冰冷的池水裡，刺骨的寒意包裹著他。
池水嗆入口鼻渾身凍得僵硬，周遭安靜無人伸手相救，那種絕望寒冷無助的感覺，時隔多年再次清晰地席捲全身。
夢裡的寒風冰冷的池水周身的絕望，與現世落水的痛感交織在一起，他拼命掙扎，卻怎麼也醒不過來。
眉頭越蹙越緊冷汗浸溼了額髮，嘴裡斷斷續續地發出痛苦的囈語：「冷……好冷……救我……」
一旁抱著他的楚堇臣，第一時間察覺到他的異樣，伸手一摸滾燙的溫度讓他臉色驟變。
他連忙俯身輕輕握住寧玉冰涼的手，輕聲呼喚著他的名字，試圖將他從夢魘中喚醒。
可寧玉卻深陷前世的痛苦記憶裡，遲遲無法掙脫，渾身滾燙痛苦不堪。
楚堇臣指尖觸到寧玉滾燙的額頭，心臟瞬間揪緊。
他顧不上多想，立刻起身去取退燒藥，又端來溫水小心翼翼地將寧玉扶起身，一勺一勺喂他喝下。
可那滾燙的溫度絲毫未減，寧玉的呼吸越來越急促，眉頭擰成一團額間滲出細密的冷汗。
整個人在被窩裡不住地輕顫，像是在承受著雙重摺磨。一邊是身體上的高燒畏寒，一邊是記憶裡的刺骨痛苦。
下一秒他猛地睜開眼，眼神空洞渙散完全看不清眼前的人，嘴裡溢位的囈語帶著濃重的恐懼。
字字清晰卻字字戳心：「別推我……我不會游泳……好冷……」
楚堇臣心頭一酸，瞬間明白他是陷入了夢魘。
他連忙收緊手臂將寧玉緊緊攬入懷中，一遍遍地輕拍他的後背聲音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寧寧，我在呢，不是以前了，沒人會推你，我抱著你，不冷了。」
可寧玉像是沒聽見，思緒徹底困在六歲那年的冬日。
刺骨的寒意吞沒他，池水嗆得他喘不過氣，四肢百骸都被凍得發僵。
那種孤立無援的絕望，時隔多年，依舊將他狠狠拽入深淵。
「救救我…」寧玉的聲音帶著哭腔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彷彿又一次置身於那片冰冷的池水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楚堇臣看得心都碎了，他一遍遍親吻寧玉的額頭臉頰，用自己的體溫緊緊包裹著他，不停在他耳邊低語安撫：
「是我，堇臣，我在救你，我們很快就暖和了，再也不會冷了。」
他不敢鬆開手，生怕一鬆手，寧玉就會被夢魘徹底吞噬。
窗外的夜色深沉，屋內的燈火明明滅滅，映著楚堇臣滿是心疼與焦急的臉龐。
他守在床邊寸步不離，直到天快亮時，寧玉的高燒才終於緩緩退去，陷入安穩的沉睡。
而楚堇臣卻一夜未眠，眼神始終牢牢鎖著寧玉。
心裡想著年後好好調查一番寧玉以前的事，看看曾經是誰將他推入水中。
以後定要拼命護著寧玉，讓他再也不必承受從前的痛苦。
「阿寧，今天是除夕夜，我們的第一個春節。我卻沒有護好你。」楚堇臣愧疚地看著睡著的寧玉，然後從一個盒子裡拿出一條銀白的項鍊給他戴上。
「除夕快樂，阿寧。」楚堇臣在寧玉額頭落下一吻。
楚堇臣看了寧玉一會，確定他已經平復下來後，繼續摟著懷中人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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