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點，林家鋪子的木門準時從裡面拉開。
蘇小小拿著叫號用的平板走出來。
「各位早上好，按順序進，不要擁擠。」
隊伍開始有序移動。
輪到老孫和老趙時，蘇小小遞過去兩張紙質的號碼牌。
「兩位，領號排隊。」蘇小小遞過去兩張紙質的號碼牌。
老孫接過號牌，順勢往大廳裡掃了一眼。
青石板地面，實木桌椅，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肉香，沒有一絲陳年油垢的異味。
「表面功夫做得倒是不錯。」老孫壓低聲音，從公文包裡摸出一個微型攝像機，藉著外套的掩護，對準了明檔廚房的方向。
這時，蘇小小拿著平板電腦走過來。
「兩位吃點什麼？」
老孫掃了一眼牆上的黑板。
「兩碗清湯牛腩面，一份番茄炒蛋，再來一份蔥燒海參。」老孫語氣隨意。
「一共三千五百三十六元。掃碼付款後出餐。」蘇小小指了指桌角上的二維碼。
老孫掏出手機，掃碼支付。
付完錢，老孫看著蘇小小，試探性地套話：「小姑娘，你們這店生意這麼好，我看外面排隊的都是大老闆，一天流水不少吧？」
蘇小小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我只負責點單端菜，帳目的事不歸我管。」
說完，蘇小小轉身走回吧檯。
「防備心還挺強。」老趙小聲嘀咕。
「不管她。等會兒菜端上來，仔細挑毛病。我不信他這三千多塊錢的菜，能用出什麼真材實料。」
「只要發現食材以次充好，馬上拍照留證，直接向食藥監實名舉報涉嫌欺詐。」
老孫盯著廚房裡正在切配的林凡狠狠說道。
十分鐘後。
蘇小小端著托盤走了過來，把兩碗麵、一盤炒蛋和一份蔥燒海參依次擺在桌上。
「兩位慢用。」
老孫和老趙對視了一眼，拿起筷子。
老孫先夾了一塊番茄炒蛋。
他本來已經準備好了說辭：無非就是普通的菜市場雞蛋，加了點味精和香精調味，用來糊弄那些不懂行的暴發戶。
但雞蛋入口的瞬間，他臉上的表情定住了。
筷子停在半空，嘴巴微張，整個人像是被按了暫停鍵一樣。
坐在對面的老趙見他半天沒動靜，皺起眉頭問了一句：「味道怎麼樣？是不是加了亂七八糟的新增劑？」
「不是，老趙，這雞蛋……」老孫沒有正面回答，而是迅速又伸出筷子，夾了一大塊直接塞進嘴裡，快速咀嚼後，眼睛再次睜大。
「這雞蛋怎麼了？」老趙見狀，心裡起了疑，也伸出筷子夾了一塊送進嘴裡。
咀嚼了兩下，老趙的動作也停住了。
雞蛋入口的瞬間，一股純粹到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濃郁蛋香，在口腔裡瞬間炸開。
番茄的微酸剛好中和了油脂，那股綿軟的口感順著舌根滑下去，只留下滿嘴的清甜和醇厚。
沒有任何味精的乾澀，也沒有任何香精那種刺鼻的餘味。
老趙嚥下這口雞蛋，呆呆地看著盤子。
他活了四十多歲，幹審計這行到處出差，什麼山珍海味沒吃過？但此時此刻，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自己這大半輩子吃過的雞蛋，全白吃了。
市面上那些標榜著幾十塊錢一斤的所謂散養走地雞蛋，跟眼前這盤炒蛋比起來，簡直就像是工業流水線上下來的飼料垃圾。
這口雞蛋吃下去，胃裡升起一股溫潤的暖意，整個人彷彿都被熨帖了一遍。
「老孫……」老趙壓低了聲音，看著對面的搭檔，「這味道……」
老孫沒吭聲，只是默默地放下筷子，把目光轉向了桌中間那盤標價兩千八百八十八的蔥燒海參。
老孫伸手夾起一條烏黑髮亮的海參，湊到眼前仔細打量。
作為常年出入高檔場所暗訪的老手，老孫一眼就能看出來，這絕對不是市面上那種用糖水泡發、虛胖發軟的劣質養殖海參。
這條海參肉質肥厚，表皮佈滿均勻的刺參紋理，透著一層內斂的油光，底下的炸蔥絲顏色金黃，火候拿捏得分毫不差。
他咬了一口。
牙齒切斷海參的瞬間，感受到的是一種驚人的緊緻和脆彈。
沒有半點多餘的水分，也沒有絲毫海腥氣。蔥油的焦香和高湯的渾厚底味，已經完全煨進了海參的每一寸肉理之中。
老孫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把這口海參嚥進肚子裡。
他拿過水杯喝了一口水，想沖淡嘴裡的味道，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找毛病，但口腔裡那種頂級的鮮甜味依然揮之不去。
「怎麼樣？」老趙迫不及待地問。
老孫嘆了口氣：「你自己嚐嚐吧。」
老趙不信邪，夾起另外一條海參咬下去。
幾秒鐘後，老趙也不說話了。
兩人面面相覷。他們是拿了蘇青翻倍的佣金，帶著微型攝像機來找茬的。
可是這頓飯吃到現在，他們心底那點挑刺的念頭，已經被這盤菜砸得稀碎。
不知不覺間，兩人的筷子越動越快。
什麼暗訪，什麼找證據，全被拋到了腦後。純粹的食慾佔據了上風。
不到十分鐘，兩碗清湯牛腩面、一盤番茄炒蛋和一份蔥燒海參，被這兩人吃得乾乾淨淨。
老趙甚至拿起勺子，把盤底剩下的那點蔥油醬汁都颳得乾乾淨淨，拌著麵條吃了下去。
吃完後，兩人的額頭上都冒出了一層細汗。
「嗝……」
老孫放下筷子，打了個飽嗝。這一聲飽嗝在安靜的大廳裡顯得有些突兀。
「真舒服啊，好久沒有吃的這麼令人心曠神怡的味道了。」
「是啊，要不明天咱們……」
老孫的話說到一半，猛地咬住了舌頭。他看著乾乾淨淨的盤底，老臉一紅。
對面的老趙也回過神來。
他突然反應過來自己是來幹什麼的，趕緊端起水杯掩飾尷尬。
「咳咳……既然食材上毫無破綻。」
老趙擦了擦嘴，臉色也變得嚴肅起來：「那就在帳目上找突破口。這種規模的個體戶，百分之九十都會在發票上動手腳。」
「只要他敢拒開發票，或者開的是那種對不上號的假票，咱們的任務就算完成了，直接向稅務局舉報他偷稅漏稅。」
老孫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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