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內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楚建明坐在審判長的位置上，低頭翻看了一遍原告遞交的厚厚的資產證明，面色平靜。
隨後，他轉過頭，看向被告席。
「被告方，對於原告的陳述和訴求，需要答辯嗎？」
楚建明的聲音在寬敞的審判庭內迴盪。
王正明沒有急著開口。
他慢條斯理地擰開手邊的保溫杯，喝了一口水，潤了潤嗓子。
這才不慌不忙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作為江城律協的副會長，王正明身上那種在法庭裡浸淫了幾十年沉澱下來的從容，和對面張律師那種急於表現的鋒芒畢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審判長。」王正明雙手撐在桌面上，聲音平穩，吐字清晰。
「原告代理律師剛才對被告經濟狀況的描述，存在嚴重的失實和主觀臆斷。」
他轉身，開啟放在桌上的真皮公文包。
他抽出了幾頁裝訂整齊的A4紙，遞給走過來的法庭書記員。
「原告在起訴狀中聲稱，被告離婚時淨身出戶，目前經營路邊攤，收入極不穩定，無法為未成年人提供生活保障。」
王正明的目光掃過對面的張律師，語氣毫無波瀾。
「這是被告近幾個月以來的銀行對公及個人流水明細，以及江城市稅務局開具的完稅證明底單。」
王正明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句句砸在法庭上。
「被告目前經營的餐飲店，單日淨利潤穩定在十萬元以上。」
「所有的收入，全部依法納稅，資金來源合法合規。被告目前的活期現金流，完全有能力為未成年人提供優渥的生活和教育條件。根本不存在原告口中所謂的『經濟窘迫』。」
此話一出，原告席上的蘇青猛地皺起了眉頭。
單日淨利潤十萬以上？一個月就是三百萬的純利？一個開面館的廚子，怎麼可能做出這種恐怖的現金流？
張律師也愣了一下，臉色微微變了變。
但他畢竟是大成律所的首席，反應極快。他來之前早就和蘇青對過這套說辭，心裡早就有了應對的腹稿。
書記員將材料呈遞到審判席上。
楚建明戴上老花鏡，低頭翻閱著那些材料。
作為一名老法官，他查過太多所謂大老闆的帳。
很多人表面風光，名下資產幾個億，但負債率高達百分之八九十，銀行流水一拉全是拆東牆補西牆的爛帳。
而林凡提交的這份流水，乾淨得讓人吃驚。
沒有任何貸款，每天都是雷打不動的真金白銀淨流入。更難得的是後面的完稅證明，每一筆進帳都足額繳了稅，稅務局的紅色公章白紙黑字地蓋在上面，沒有任何偷稅漏稅的瑕疵。
就在楚建明翻看材料的時候，張律師猛地站了起來。
「審判長！我方對這些資金的真實性存疑！」
張律師盯著對面的王正明。
「被告在幾個月前還是身無分文，短短時間內根本不可能擁有如此龐大的合法現金流。這些錢，極有可能是某些背後的資本為了炒作網紅餐飲品牌，故意在他帳面上做的虛假流水！」
張律師越說聲音越大，試圖在氣勢上壓倒對方。
「被告很可能只是一個被資本推到臺前代持的法人。他的高額收入是人為包裝出來的，具有極高的欺騙性和不穩定性。」
「一旦資本撤資，他隨時會面臨破產甚至財務糾紛！這種虛假的經濟條件，根本不足以作為撫養孩子的保障！」
蘇青坐在旁邊，死死盯著林凡的側臉。
這就是她一直堅信的事實。林凡就是個傀儡，這些錢根本經不起法律的推敲。
只要法官起疑，啟動深度的財務穿透調查，林凡的偽裝就會立刻被撕碎。
面對張律師言之鑿鑿的指控，林凡坐在椅子上，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沒有大聲反駁，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眼神裡透出一絲冷意和失望。
「張律師，法庭是個講證據的地方。」
「你口中的『資本做局』、『虛假流水』和『代持傀儡』，有任何實質性的書面證據嗎？有代持協議嗎？有資金迴流的轉帳記錄嗎？」
張律師被問得一滯，嘴巴微張。
王正明指著審判席上的材料。
「那上面的每一筆流水，都有對應的真實消費小票。這裡的每一分錢，都足額繳納了國家稅款。稅務局的公章白紙黑字蓋在上面。」
王正明盯著張律師的眼睛：「你是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當庭質疑國家稅務機關的審查能力和公信力嗎？」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張律師的臉色瞬間白了。
他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反駁不出來。他是個懂法的律師，他心裡比誰都清楚，在法庭上拿不出證據的指控，就等於汙衊。
憑空指控對方的完稅資產是假的，法官根本不會採信，甚至會當庭訓誡。
楚建明坐在審判長的位置上，目光嚴厲地看向張律師。
「原告代理律師。本庭提醒你，法庭重證據輕口供。如果你方沒有確鑿的證據證明被告提交的完稅單據系偽造或代持，法庭將依法對這些資產證明予以採信。請注意你的發言用詞。」
張律師咬了咬牙，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汗。
在曾經的導師面前，他引以為傲的攻擊手段，第一回合就被輕描淡寫地化解得乾乾淨淨。
蘇青坐在旁邊，臉色也沉了下來。
她沒想到林凡的帳目居然做得這麼死，連大成律所的首席律師都找不到任何下口的縫隙。
但張律師並沒有就此認輸。
他在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既然在現金流的真實性上打不贏，那就必須轉換賽道，攻擊資產的「抗風險能力」。
「審判長！」張律師深吸了一口氣，再次站直了身體，語速加快。
「就算被告目前的現金流是真實的，但我方依舊認為，被告無法為孩子提供長久且穩定的安全成長環境！」
張律師抓起桌上的一份文件，指向林凡。
「我方律師團隊在庭前，對被告的資產狀況做過詳盡的調查。我們查得很清楚，被告林凡目前的名下，根本沒有任何固定的房產！」」
張律師的思路越來越清晰，聲音也重新拔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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