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晚星隔著口罩開了口，原本清脆的嗓音此刻刻意壓低，帶上了幾分恰到好處的焦急和無奈。
「面和豆腐都很好吃。但是實在不好意思，我手機剛才掃完你們的群碼，可能在外面凍狠了虧電，這會兒突然自動關機了。」
她微微蹙著眉頭，眼神誠懇地看著林凡，演技毫無破綻，「我朋友還在前面的路口等我。外面風太大了，能不能借您的手機，給我朋友打個電話讓她把車開過來？」
林凡，沒有多想。
冬天手機電池在室外凍得虧電關機，確實是常有的事。開門做生意，借個電話不過是舉手之勞。
他在圍裙上擦乾了手上的水漬，從褲兜裡掏出自己的手機，指紋解鎖後，從出餐口遞了過去。
「謝謝。」
葉晚星雙手接過手機，低頭看著螢幕。
她手指在撥號鍵盤上飛快地按下一串滾瓜爛熟的號碼。
按下綠色的撥號鍵，葉晚星把手機貼在耳邊。
葉晚星裝模作樣地聽了幾秒鐘，隨後微微嘆了口氣，主動按下了結束通話鍵。
「沒人接，估計是沒聽見。」葉晚星把手機雙手遞還給林凡，掩飾住眼底那一閃而過的狡黠，聲音裡帶著明顯的輕鬆。
「沒關係，我自己走過去找她就行。老闆，多謝款待，明天見。」
林凡接過手機，隨手揣回兜裡，微微點了點頭。
「慢走。」
葉晚星推開厚重的防風門簾，走出了飯館。
早晨的冷風依然凜冽，但在那碗熱湯麵和釀豆腐的加持下，她的身體裡像藏著一個小火爐。
加上剛才借電話的「小算計」得逞，她的步伐顯得格外穩健輕快，徑直朝著街口走去。
十字路口旁，黑色的別克轎車安靜地停在劃線車位裡。
助理小雨一直盯著後視鏡，看到葉晚星走過來，趕緊推開車門。
葉晚星動作利落地坐進後排，反手關上車門。
「星姐，沒被人認出來吧？」小雨一邊把車內的暖風調高，一邊遞過來一個保溫杯，「喝點熱水暖一暖，外面太冷了。」
「沒認出來。剛吃飽，現在什麼都喝不下。」
葉晚星把保溫杯推了回去，摘下口罩和黑框眼鏡，隨手放在一旁。
她靠在座椅上，深吸了一口氣，整個人透著一股由內而外的放鬆。
小雨透過車內後視鏡看了一眼自家老闆。
往常這個時候，葉晚星只要沒按時吃上特製的減脂餐，或者在外面吹了冷風，上車的第一件事就是捂著胃皺眉頭，連話都不想說。
但今天，她不僅腰背挺直，臉色甚至比早上剛出門時還要紅潤幾分，連眼神都透著一股吃飽喝足後的明亮。
小雨心裡納悶，但也知道老闆的規矩，沒敢多問。
「回酒店吧。上午沒通告，我回房間把下午武術集訓的注意事項再看兩遍。」葉晚星吩咐道。
「好嘞。」
小雨掛上擋，踩下油門。黑色別克轎車平穩地匯入早高峰的車流中。
……
林家鋪子內。
李大勇和陳董這幫第一批進店的老熟客吃飽喝足。
李大勇捧著肚子，拿著牙籤剔著牙，去收銀臺掃碼結了帳，跟林凡打了個招呼後，推門回工地了。
大廳裡的客人換了一撥又一撥，空氣裡始終飄蕩著醇厚的高湯香氣。
到了下午一點，早午飯的這陣忙碌總算告一段落。
三十份限量的肉末釀豆腐，不到一點就已經全部售罄。
小黑板上掛出了「釀豆腐已售罄」的木牌。
店裡空出了幾張桌子。蘇小小端著一個大號的塑膠收納盆，把桌上的殘羹冷炙刮進垃圾桶，空盤子和空碗疊在一起，摞得高高的，端進後廚的水池裡。
「林哥，今天中午這三十份釀豆腐，賣得一點渣都沒剩下。」
蘇小小開啟水龍頭，動作麻利地擠著洗潔精，「剛才最後那個沒搶到的客人，走的時候直拍大腿，說明天要在門口打地鋪排隊。」
林凡站在明檔廚房裡，拿抹布擦拭著流理臺，語氣平淡：「賣完就不做了。你洗完碗去桌上歇會兒吧，辛苦了。」
就在這時，店門口的防風門簾被人一把掀開。
伴隨著一陣輕快的腳步聲，高跟鞋踩在青石板地面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林凡停下手裡的動作，轉過身。
沈曼走了進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絨大衣，裡面搭著一件修身的黑色高領毛衣。
手裡沒有提著個黑色公文包，只是隨意地跨著一個小巧的單肩皮包。
跟之前那種滿臉受挫、強撐著來吃麵的狀態完全不同。
今天的沈曼，整個人像是脫胎換骨了一樣。
她化了精緻的淡妝，口紅的顏色明亮提氣。
最關鍵的是她眼角眉梢都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喜悅和輕鬆。
「林哥，沈總今天看著心情不錯啊。」蘇小小擦著手走出來，小聲嘀咕了一句，趕緊迎了上去。
「沈總，今天來點什麼？不過肉末釀豆腐已經賣光了。」蘇小小遞上一杯溫水。
沈曼脫下大衣搭在椅背上，拉開椅子坐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臉上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賣光了？那太可惜了。給我來一碗至臻牛肉麵，多放蔥花，今天給我加兩勺紅油！」沈曼的聲音清脆透亮，底氣十足。
「好嘞。」蘇小小記下，轉身衝著廚房報單，「林哥，一碗至臻牛肉麵，多蔥加辣。」
林凡在廚房裡應了一聲。
他洗淨手，轉身面向灶臺。高湯鍋裡的底湯依然保持著微開的狀態。
另起一口鍋，清水燒沸。林凡抓了一把鹼水面丟進去，長筷子輕輕一撥，麵條在滾水裡散開。
沈曼沒有坐在位置上等，而是拿著手機，腳步輕快地走到了明檔廚房的玻璃前。
她雙臂疊放在不鏽鋼出餐檯上，微微墊著腳，隔著玻璃看著林凡切牛肉的動作，嘴角一直往上揚著。
「林凡。」沈曼叫了他一聲。
林凡手裡的菜刀沒停，熟練地片著牛腱子肉，頭也沒抬地回了一句：「今天不用見投資人了？」
「不去了。」沈曼笑出聲來，「以後一段時間都不用去求著人家看臉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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