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湊近碗邊，輕輕吹開表面的油花，抿了一口那滾燙的琥珀色清湯。
剎那間。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停滯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鮮美在舌尖炸裂開來！
湯汁順著喉嚨滑下，溫熱、鮮甜、濃郁。
所過之處，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雀躍，彷彿久旱逢甘霖的土地，貪婪地吸收著這份滋養。
緊接著，是肉。
癩子顫抖著手，夾起一塊牛腩送入口中。
牙齒剛剛觸碰到肉塊，甚至不需要用力咀嚼，那層綿密的脂肪就在口中化開了，濃郁的奶香味瞬間充滿口腔。
瘦肉部分吸飽了滷汁，軟爛卻不失纖維感，越嚼越香，越嚼越想嚼！
「唔！！！」
癩子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劇烈收縮。
這一刻，什麼張大偉，什麼三萬塊錢，什麼煙盒裡的「大傢伙」，統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的腦海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吃！
把這碗麵，狠狠地、徹底地吃進肚子裡！
「吸溜——吸溜——」
角落裡，原本應該是陰謀發酵的地方，此刻卻只剩下令人面紅耳赤的瘋狂吸面聲。
三個原本心懷鬼胎的碰瓷慣犯，此刻像是餓了三輩子的難民一樣，頭都不抬，筷子揮舞出了殘影。
太好吃了！
這就是人世間最極致的美味嗎？！
他們甚至連眼神交流都沒有了，生怕一抬頭，嘴裡的那口面就不香了。
麵條是用天山雪水和高筋麵粉揉制的，勁道彈牙，掛滿了湯汁；牛肉軟爛入味，肥而不膩。
一口面，一口肉，再喝一口湯。
這種節奏感讓人著迷，讓人沉淪。
癩子完全進入了一種「忘我」的境界。
他感覺自己彷彿不是坐在一家麵館裡，而是正躺在雲端，被無數只溫柔的小手撫摸著胃壁，那種幸福感讓他幾乎想要流淚。
三人吃得頭都不抬，筷子揮舞出了殘影，彷彿這輩子沒吃過飯一樣。
癩子端起沉甸甸的大碗，仰起脖子，將最後一口溫熱的琥珀色湯汁灌進了肚子裡。
「哈——！」
他重重地把碗放在桌上，發出一聲滿足至極的嘆息，整個人癱軟在椅子上，眼神迷離，嘴角甚至還掛著一滴油漬。
「爽……真特麼爽……」
旁邊兩個同伴也同步放下了碗，面前的三個大碗，光潔如新，連一粒蔥花、一滴油星都沒剩下，簡直比洗過的還乾淨。
癩子摸著圓滾滾的肚皮，下意識地伸手去摸兜裡的香菸，想要來一根「事後煙」。
然而。
手指觸碰到兜裡那個硬邦邦的煙盒時，他的動作猛地僵住了。
那一瞬間，他迷離的眼神瞬間清醒，瞳孔劇烈收縮，像是觸電了一樣，整個人猛的坐起身來。
煙盒裡沒煙。
那裡頭裝著一隻油光鋥亮的蟑螂。
我是誰？
我在哪？
我是來幹嘛的？
癩子看著面前那個光亮得能照出人影的空碗，又看了看兩個同樣一臉滿足、正在剔牙的小弟，一股巨大的荒謬感和恐懼感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完了。
全特麼完了。
光顧著吃，把正事給忘了！
原本的計劃是吃到一半，趁著湯渾肉亂的時候把蟑螂扔進去，然後大鬧一場。
可現在……
「哎喲臥槽……」
癩子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腦門上，那聲音脆得連隔壁桌都聽見了。
怎麼就沒管住這張嘴呢？！
光顧著吃，把正事給忘了！
其餘兩人這時候也反應過來了，看著自己的空碗，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癩子急得滿頭大汗，這要是辦不成事，張大偉的錢拿不到不說。
而且這面錢還是自己墊的！一分錢沒掙著，倒貼兩千？
這特麼不是冤大頭是什麼？
他眼珠子亂轉，突然看到了隔壁桌一個客人正端著滿滿一碗麵上桌，那誘人的香氣再次飄了過來。
「有了！」
癩子一拍桌子，計上心頭。
「慌什麼！咱們再點一碗！這次誰也別貪吃！面一上來直接動手！」
「對對對！再點一碗！」老二老三連連點頭。
癩子生吸一口氣，衝著正在不遠處收拾桌子的秦朗招了招手，大聲喊道：
「哎！那個帥哥！過來一下！」
秦朗手裡拿著抹布，走了過來。
他掃了一眼這一桌。
三個大男人，三個空碗，乾淨得讓洗碗阿姨都要失業。
「怎麼了？」秦朗問道，「要紙巾？」
癩子從兜裡掏出錢包，抽出幾張紅彤彤的鈔票：
「這面分量太少了！再給我們哥幾個一人來一碗！錢不是問題！」
他心裡盤算著：這次上來，絕對不廢話，直接扔！
然而。
秦朗連看都沒看桌上的錢一眼。
他單手插兜，另一隻手拿著抹布在指尖轉了一圈，指了指收銀臺後方牆上那個字跡清晰的小木牌。
「抱歉啊幾位。」
「咱們店有規矩。」
「每人限購一碗。不管是面，還是包子，概不加單。」
癩子僵住了。
限購？！
竟然還有這種奇葩規矩？！
「不……不行！」
癩子猛地站了起來，聲音因為極度的焦急而變得有些歇斯底里：
「我有錢！我出雙倍！三倍！這面我必須吃！趕緊給我上！」
這突如其來的吼聲，瞬間吸引了周圍食客的目光。
大家紛紛投來詫異的眼神，像看傻子一樣看著這三個人。
「這人瘋了吧？有的吃就不錯了還想加單？」
「就是，我都排了兩小時才吃上一碗。」
被這麼多人盯著，癩子如芒在背。
他現在是騎虎難下。
如果不鬧，任務完不成，張大偉饒不了他；如果硬鬧……兜裡的蟑螂還沒放進去，根本沒有鬧事的理由啊！
總不能現在掏出蟑螂說：「你看，我兜裡有蟑螂，所以你這店不衛生」吧？
「這位客人。」
這時候，一直站在明檔廚房裡的林凡走了出來。
他解下圍裙，目光平靜地看著這三個有些氣急敗壞的男人，淡淡地說道：
「規矩就是規矩。如果沒吃飽，出門左轉有超市。如果想鬧事……」
林凡指了指頭頂的監控攝像頭，又指了指門外。
「這裡是金街，巡邏的保安就在門口。你們確定要為了想多吃一碗麵，進去蹲幾天？」
癩子看著林凡那雙深邃冷漠的眼睛，心裡莫名一寒。
他又看了看秦朗那副似笑非笑、似乎隨時準備動手的架勢，再看看周圍那些舉起手機準備拍熱鬧的食客。
他知道，這事兒黃了。
徹底黃了。
不僅沒搞臭人家，反而給人送了小一千塊錢的營業額，還免費當了一回「好吃到想加單卻被拒」的活GG！
這特麼叫什麼事啊！
「走！」
癩子咬著牙，惡狠狠地瞪了秦朗一眼，招呼兩個還在發愣的小弟，灰溜溜地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極其不甘心地回頭看了一眼那口還在冒著熱氣、散發著致命香氣的滷鍋。
心裡那個憋屈啊，簡直比吃了死蒼蠅還難受。
這輩子沒這麼窩囊過！
「大哥，咋辦啊？」出了門，被冷風一吹，老二打了個哆嗦，哭喪著臉問道。
「咋辦？涼拌！」
癩子一腳踢飛路邊的一個易拉罐，發洩著心中的怒火：
「這事兒真不賴咱們！都特麼怪那面太好吃了！那是人能忍得住的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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