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高傲地抬著下巴，等著看對面這個年輕人露出尷尬、自卑或是惱羞成怒的神情。
在她看來，底層人被戳破了心思，通常都會有些氣急敗壞。
然而。
站在對面的林凡，聽完這番話後，臉上的神色卻沒有絲毫的波瀾。
「沈太太，您多慮了。」
林凡語氣平和：
「我開門做生意，來的都是客。沈小姐來店裡吃飯，我歡迎；以後如果不來了，我也一樣做生意。」
「至於您說的攀高枝……」
林凡淡淡地笑了一下：
「我想您誤會了，我現在只想好好做菜，把我女兒帶大。」
說罷，林凡將手裡提著的兩個裝滿蔬菜的塑膠袋稍微往上提了提，對著沈曼微微點了點頭：
「我還要回去給女兒做早飯，就不打擾二位了。沈小姐，再見。」
林凡轉過身，提著菜毫不留戀地融入了菜市場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看著林凡離去的背影，沈母原本準備好的一肚子敲打的話，瞬間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得她胸口發悶。
她本以為這窮小子會死皮賴臉地辯解兩句，可人家那副雲淡風輕、甚至根本沒把沈家放在眼裡的態度，反而讓她這個刻意端著架子的豪門貴婦，顯得像個斤斤計較的市井小人！
「哼，算他還有點自知之明！」沈母咬了咬牙，強行給自己找了個臺階下。
她轉過頭，看著還呆呆望著林凡背影的沈曼，氣不打一處來，伸手就去拽女兒的胳膊：
「看什麼看！人都走沒影了！魂都被勾走了是不是？趕緊跟我去那邊水產區挑蝦，志遠中午就……」
「媽！你鬧夠了沒有？！」
沈曼猛地一甩手，狠狠掙脫了母親的拉扯。
壓抑了許久的怒火、委屈以及剛才看著林凡背影時的那一絲愧疚，在這一刻終於徹底爆發了。
她雙眼通紅，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死死地盯著母親：
「你知不知道你剛才有多丟人？有多莫名其妙？！」
「人家林凡清清白白做生意，靠自己的手藝吃飯，從來沒對我有過半點非分之想！你憑什麼用那種高高在上的語氣去侮辱人家？！」
「我侮辱他？我這是在保護你！」
沈母也被女兒當街甩開手的舉動激怒了。
她壓低了聲音，但語氣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嚴厲：
「曼曼，你是不是腦子發昏了？你放著門當戶對的劉志遠不要，偏偏去護著一個渾身油煙味的底層廚子？他能給你什麼？給你每天炒一碗飯，還是讓你跟著他在這菜市場裡討價還價？！」
「劉志遠！劉志遠！你張口閉口就是那個劉志遠！」
聽到這個名字，沈曼彷彿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她冷笑一聲，眼神中充滿了濃濃的譏諷與厭惡：
「媽，在你眼裡，他劉志遠家裡有幾個錢，就是天作之合了是不是？」
「可你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嗎？！」
沈曼越說越激動，眼角的淚花都在打轉：
「跟他在一起，我連呼吸都覺得窒息！」
「那叫自律！那叫對未來的規劃！」
沈母毫不退讓，端著貴婦的架子，企圖用現實去壓垮女兒的「天真」：
「曼曼，你清醒一點！婚姻本來就是資源的強強聯合！志遠能給沈家帶來人脈，能給你帶來絕對體面的闊太生活！這才是你該走的路！」
她伸手指向林凡離開的方向，眼神中滿是輕蔑：
「而你護著的那個廚子呢？他就算做飯再好吃，也不過是個伺候人的手藝人！」
「他給不了你任何社會地位！你現在覺得他有個性，等真過了幾年苦日子，你就會為了柴米油鹽跟他變成一對潑婦和怨夫！」
「你錯了！大錯特錯！」
沈曼打斷了母親，聲音憤怒：
「媽，在你的眼裡，只有人身上的價格標籤和階層，卻根本看不到一個人真正的價值和骨氣！」
「你覺得林凡窮，覺得他地位低，可他靠自己的一雙手乾乾淨淨地賺錢！」
「他不攀附權貴，他不低三下四！他活得比你圈子裡那些只會阿諛奉承、滿肚子男盜女娼的『上流人士』有尊嚴一萬倍！」
沈曼毫不畏懼地迎上母親震驚的目光，一字一句地喊道：
「你覺得劉志遠高貴？我告訴你，在我眼裡，那個虛偽、算計、連吃口飯都要裝模作樣的劉志遠，連林凡的一根頭髮絲都比不上！」
「林凡比他強十倍！強一百倍！！」
「你……你簡直是瘋魔了！」
沈母被女兒這番大逆不道的話氣得臉色鐵青，精緻的五官都有些扭曲了。
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精心培養了二十多年的名媛女兒，竟然會為了一個賣飯的，把她們口中的金龜婿貶低得一文不值！
「我告訴你沈曼！你趁早給我斷了這些不切實際的念頭！咱們沈家丟不起這個人！你今天必須馬上跟我回去！中午這頓飯，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
沈母直接祭出了最後的通牒，眼神凌厲：
「你要是再敢任性，我現在就停了你所有的信用卡！收回你的車！我看你離開沈家，拿什麼去倒貼那個窮老闆！」
「停吧！你全停了吧！」
面對母親的威脅，沈曼沒有絲毫的退縮。
她突然覺得一陣深深的疲憊，但這疲憊中，又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輕鬆。
她一把扯下手腕上的髮圈，任由那頭精心打理過的長髮散落下來。
她看著母親，語氣決絕得沒有一絲迴旋的餘地：
「你覺得劉志遠那麼好，那你就自己去伺候他吧！」
「我今天就算是死，我也絕對不會去給他剝哪怕一隻蝦！今天中午的飯，你自己做，我恕不奉陪！」
說完，沈曼毫不留戀地轉過身，朝著菜市場的出口走去，只留下一個決絕而灑脫的背影。
「沈曼！你給我回來！你反了天了你！」
沈母氣得渾身發抖，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她下意識地想要大聲追喊，但周圍那些菜販子和買菜大媽們投來的異樣目光，讓她那刻在骨子裡的「貴婦包袱」死死地按住了她。
她堂堂沈家太太，絕不能在菜市場裡像個潑婦一樣大呼小叫。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女兒消失在人群中，腦子裡嗡嗡作響，精緻的臉龐因為極度的憤怒和不可思議而微微扭曲。
「瘋了……真的是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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