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問問你，不到兩天的時間，這罈子佛跳牆是怎麼做出來的？這幹鮑是怎麼發透的？這高湯是怎麼熬出味道的？！」
周正業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嗡嗡作響。
「你們是不是覺得我周正業沒吃過好東西？弄點菜市場裡買的半成品海鮮，加點味精濃湯寶燉一燉，裝個土罐子，就想糊弄我拿三十個億的投資？」
「你這是在侮辱我的舌頭，還是在把我們的合作當兒戲？！」
此話一出，秦東海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完了。徹底完了。
班門弄斧！關公面前耍大刀！
居然在一個從小吃正宗閩菜長大的人面前，點了一道佛跳牆！這不是往槍口上撞嗎？
「周總！您聽我解釋！這絕對不是敷衍您！」
秦東海急得站了起來，滿頭大汗地想要打圓場，「林老闆的手藝在江城是有口皆碑的，他絕對不會用半成品……」
「不用解釋了。」
周正業直接抬手打斷了他。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達翡麗手錶，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本來我還想看看你們秦氏的誠意。現在看來，連一頓飯都要耍這種花招，你們的商業信譽我信不過。」
周正業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作勢就要站起身：
「這頓飯沒必要吃了。城南那個專案，你們另請高明吧。」
「別！周叔叔！您等等！」
秦朗嚇得魂飛魄散，趕緊衝過去攔在周正業面前。這三十個億要是黃了，他爸非打斷他的腿不可。
「周叔叔，您就算要走，也先看看這菜再說啊！我林哥從來不做砸招牌的事，您看一眼，就看一眼成嗎？！」
此話一出，包廂裡的氣氛壓抑到了冰點。
秦東海雙腿發軟地跌坐在椅子上，滿眼絕望。秦朗死死盯著林凡，後背的襯衫被冷汗浸透。
周正業站在桌邊，沒有坐下。
他冷冷地看著那個灰不溜秋的紫砂壇，又轉頭看向林凡，眼神裡充滿了審視和毫不掩飾的輕蔑。
「行，看在認識這麼多年的份上，好，我看。」
周正業指著桌上的罈子開口道：
「且不說時間根本來不及。就看你這裝菜的器皿。」
他伸手敲了敲紫砂壇的外壁，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粗砂陶罐。這種陶土的密度不均，導熱性極差。」
「真正的佛跳牆，為了保證壇內幾十種食材在長時間煨煮中受熱均勻，必須用定製的雙層細瓷酒罈。你用這種街邊幾十塊錢一個的粗陶罐，裡面的火候怎麼可能穩得住？」
周正業又指著封口的麻繩和荷葉：
「還有這封口。普通的麻繩，一加熱就會散發出一股子麻腥味。這股味道會順著縫隙鑽進湯裡，毀了整鍋湯的底味。」
「就這粗製濫造的賣相，你告訴我這是壓軸大菜？」
秦東海坐在椅子上，伸手扯了扯領帶，感覺有些喘不過氣來。
周正業說的這些細節，他根本不懂。但他能聽出來，人家是真懂行，而且是一針見血。
秦朗急得在一旁直搓手。他想幫林凡說話，卻發現自己在這個專業領域完全插不上嘴，只能乾著急。
面對周正業連珠炮般的質問和挑刺，林凡站在原地，神色沒有絲毫波瀾。
他靜靜地聽完，沒有去反駁陶罐的材質，也沒有去解釋麻繩的問題。
林凡只是看著周正業，語氣平淡地問了一句：
「周總懂做菜？」
周正業冷笑一聲：「我不懂做菜。但我吃過的好東西，比你見過的都多。食材騙不了人，火候更騙不了人。」
「既然你懂吃，那你應該知道，評判一道菜的標準，是裝菜的罐子，還是菜本身的味道？」林凡反問。
周正業被噎了一下。
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林凡。
一個路邊攤的廚子，被人當面拆穿了造假，不但不心虛，反而還敢反問他？
「好。那我們就說說菜本身。」
周正業往前走了一步，逼視著林凡：
「剛才老秦說，你這罈子裡用的是十年以上的頂級網鮑。」
「是。」林凡點頭。
「荒謬！」周正業聲音猛地拔高，帶著一絲憤怒，「十年的幹網鮑，硬得像石頭！光是用清水浸泡、反覆換水去腥，就需要整整三天！」
「泡發之後，還要用老母雞和排骨熬出的高湯，文火慢煨兩天兩夜，才能勉強讓鮑魚的中心軟化，激發出裡面的糖心膠質。」
周正業伸手重重地點在桌面上，指著那個紫砂壇：
「我和老秦前天下午才敲定今天的飯局。算你滿打滿算四十八小時！」
「你告訴我，你是怎麼在四十八小時內，把一顆十年網鮑發透的？」
「你是在用強鹼或者化學藥水強行催發？還是乾脆去海鮮市場買了幾十塊錢一斤的速凍鮮鮑，來冒充頂級乾貨糊弄我？」
這番話邏輯嚴密，無懈可擊。
秦東海的臉瞬間面如死灰。
時間對不上。這是硬傷。在懂行的人面前，這根本沒法圓謊。
三十個億的投資，就因為這一道菜的弄巧成拙，徹底打水漂了。
秦朗也慌了，他轉頭看向林凡，壓低聲音焦急地問：「林哥，這幹鮑……你到底是怎麼弄的？」
林凡沒有看秦朗，目光直視周正業。
「我沒有用化學藥水。也沒有用鮮鮑冒充。」
林凡語氣依然平穩，「鮑魚發透了。時間，也足夠了。」
「嘴硬。」周正業冷哼一聲。
他認定林凡就是在死撐面子。一個街邊小老闆，怎麼可能打破物理規律？
「既然你不見棺材不掉淚，那我就拆穿你的把戲。」
周正業退後半步，雙手抱胸，擺出一副看好戲的姿態。
「開啟。我倒要看看，你這幾個小時做出來的佛跳牆，裡面裝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秦東海閉上了眼睛，不敢再看。
秦朗深吸了一口氣，手心全是汗。
林凡沒有再廢話。他伸手，捏住封在紫砂壇口的麻繩。
剛準備解開繩結。
「等等。」周正業突然又出聲打斷。
林凡停下動作，抬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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