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微微偏著頭，看著窗外緩慢倒退的建築。
路邊的早點攤冒著白氣，穿著校服的學生和提著公文包的上班族擠在公交站臺前。
她收回目光，低頭翻開腿上的平板電腦。螢幕上是張律師連夜整理的資料，其中附帶了幾張模糊的照片。
照片是從馬路對面偷拍的，拍的是鳳凰金街一家沒有掛牌匾的鋪子，門口排著長隊。
照片裡的林凡穿著一身廚師服，正站在一口大鍋前忙碌，旁邊還有一個小小的身影，是團團。
蘇青把照片放大，看著照片裡團團坐在小板凳上捧著碗吃飯的樣子。
這就是林凡能給女兒的生活。在油煙燻烤的街邊，吃著廉價的飯菜，混跡在一群為了湊熱鬧打卡的網民中間。
蘇青不想再看下去，把平板扔到一旁的座位上。
這時手機震動了一下，開啟一看，是坐在後面那輛車裡的張翠花發來的微信語音。
蘇青點開，把聽筒湊到耳邊。
「青青，我跟你爸商量了一下。那兩百萬的支票，等會兒先別急著拿出來。」
「那小子現在也就是個個體戶，真見到咱們這陣仗，說不定腿都軟了。讓律師直接拿撫養權變更協議壓他，他要是不簽字，再用那兩百萬砸他。能省一點是一點，他的骨氣值不了幾個錢。」
聽著母親精打細算的語氣，蘇青直接回復了一條文字：「媽，我做事有我的節奏，你們在車上等著就行，不用下來。」
發完這條訊息，蘇青對前面的司機說：「開快點。」
「蘇總，前面有點堵，大概還有四十分鐘能到鳳凰金街。」司機看了一眼導航彙報導。
蘇青沒再說話，閉上眼睛靠在座椅上。
四十分鐘後，這場鬧劇就該結束了。
商務車內。
張翠花嘆了口氣，「老蘇，你說青青是不是太急了？兩百萬，就這麼白白給那個廢物？」
蘇明看著手機裡的股票行情。
「你懂什麼。蘇氏馬上要赴美上市，證監會那邊查得嚴。要是讓媒體爆出青青的女兒在一個路邊攤跟著後廚吵，那像什麼話？兩百萬，買的是蘇氏集團的臉面。」
張翠花還是心疼，「那也不能便宜他。等他簽了字，我非得好好罵他一頓不可。在咱們家白吃白喝五年，走的時候還想訛一筆。」
蘇明收起手機，關掉螢幕，「待會下車，你少說話。讓青青和張律師去辦。咱們是長輩，別在大庭廣眾之下跟他吵。」
張翠花撇撇嘴，「我知道。我就是見不得他拿咱們家的錢。」
……
很快，車隊在距離鳳凰金街還有兩個路口的地方停了下來。
前面的路被堵死了。
司機按了兩下喇叭，前面排成長龍的車隊紋絲不動。
他掛了空擋，拉起手剎，轉頭對後座的蘇青說道：「蘇總，進不去了。前面好像封路了，到處都是車。」
蘇青皺起眉頭，降下車窗向外看去。
不是封路。
雙向四車道的馬路上，兩側停滿了車。
而且這些車絕大多數都不是普通的私家車。
邁巴赫、勞斯萊斯幻影、賓利添越，甚至還有幾輛掛著京A牌照的紅旗L5。
一輛黑色的賓士大G打著雙閃，硬生生擠在路肩上，幾個穿著黑西裝的保鏢正站在車邊抽菸，警惕地看著四周。
「怎麼回事？今天金街有什麼大人物來視察嗎？」
坐在副駕駛的張律師也探頭看了一眼，職業敏感讓他立刻察覺到了不對勁。
江城有頭有臉的人物不少，但能讓這麼多頂級豪車像大白菜一樣扎堆停在路邊的場合，少之又少。
蘇青抬起手腕看了看錶，八點四十分。
「不等了。」蘇青推開車門，冷風夾雜著秋天的涼意吹在臉上，讓她清醒了幾分。
「走進去，沒多遠了。」
張律師趕緊拎著公文包下車，跟在蘇青身後。
後面那輛商務車上，蘇明和張翠花也急急忙忙地推門下來。
張翠花踩著一雙半高跟皮鞋，緊緊抓著蘇明的胳膊，抱怨道：
「這什麼破地方，路都修不寬，車都開不進去。」
蘇明沒理她，目光一直盯著路邊停著的那輛紅旗L5，神色有些驚疑不定。
他是個商人，雖然蘇家只能算江城的二流家族，但他清楚這種車牌意味著什麼。
一行人踩著人行道的青磚，往鳳凰金街步行。
「蘇總，待會兒見到了人，您儘量少說話，交給我來處理。」
張律師一邊走，一邊快速交代著談判策略，「這種底層男人的自尊心通常很脆弱，我們一上來不要直接用錢砸，先用法律上的絕對劣勢壓垮他的心理防線。」
「告訴他如果打官司，他不僅會失去撫養權，還要承擔高昂的訴訟費。等他慌了，我們再丟擲兩百萬的補償協議，這個時候他就會當成救命稻草一樣死死抓住。」
蘇青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只要能讓他今天簽字，手段你隨便用。」
幾分鐘後，他們拐進了鳳凰金街的主街。
眼前的景象讓蘇青停下了腳步。
沒有想像中那種髒亂差的路邊攤，也沒有滿地亂扔的白色塑膠盒和一次性筷子。
街角處，有一棟佔地數百平米的三層中式仿古建築。青石板鋪就的臺階，雕花的木質門窗，黑底金字的大招牌上寫著四個大字：林家鋪子。
沒有任何油煙味，空氣中反而瀰漫著一股非常清雅的淡淡幽香，像是某種老茶，又夾雜著醇厚的肉質香氣。
這股味道僅僅是聞一下，就讓人覺得頭腦一清，連早晨起床的疲憊感都消散了不少。
而在大門外，排著一條長達一百多人的隊伍。
隊伍很安靜，沒有人大聲喧譁，也沒有人插隊。
這群人大多穿著考究，有的甚至還穿著高定西裝，手裡拿著摺扇或者保溫杯，三三兩兩地低聲交談著。
蘇青的目光掃過排隊的人群，瞳孔突然猛地一縮。
她看到了一個熟人。
只見隊伍末尾的位置，站著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正在低頭看手機。
她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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