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賺多少是個頭。」林凡語氣平淡，「事分輕重緩急，總有些事比賺錢重要。」
楚建明靜靜地聽著。
他眼角的皺紋微微舒展開來，鄭重地點了點頭。
「嗯。」楚建明伸手摸了摸保溫杯的杯壁，頗有感觸。
「我坐在那個位置上，天天看著那些為了爭奪利益互相潑髒水的父母。」
「總有人覺得，給孩子留下一大筆錢，或者把孩子送進最貴的學校，就是盡了做父母的責任。其實小孩子懂什麼錢不錢的，他們只認誰天天陪在身邊。」
這番話，楚建明說得有些動容。他顯然也是在回憶上午庭審時，蘇青丟擲的那套「階層碾壓論」。
「不管外面怎麼鬧，只要我不鬆手，誰也搶不走。」林凡看著大門。
「你說得對。這世上很多人，拼了一輩子，到頭來反倒把最根本的東西弄丟了。能像你一樣把事情看這麼透的不多了。」楚建明笑了起來。
兩人站在梧桐樹下，沒有再多說什麼。
男人之間的交談就是這樣，點到即止。
更何況他們現在的身份還處於一種微妙的案件審理期，保持這種純粹的家長鄰居般的距離，對雙方都好。
三點半。
早教中心大門旁邊的擴音喇叭裡，準時響起了歡快的放學音樂聲。
緊閉的黑色鐵門被保安從裡面緩緩拉開。
各個班級的老師舉著班牌，領著排好隊的孩子們，依次從教學樓裡走出來。
「家長們請拿好接送卡，按班級順序接孩子。」保安在門口維持著秩序。
林凡和楚建明並排站著，看著大班的隊伍走過來。
團團今天穿著一件明黃色的連帽羽絨服，揹著個小書包，正跟旁邊的小女孩手牽著手，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
小丫頭一抬頭，就看到了站在樹下的林凡，高興地揮了揮手：「爸爸！」
旁邊的楚楚也跟著揮手，衝著楚建明喊道：「爺爺！」
兩個大人笑著走過去，把接送卡遞給老師。
林凡蹲下身，幫團團把羽絨服的拉鍊往上拉了拉，擋住灌進脖子裡的冷風。
「剛才跟楚楚聊什麼呢，這麼開心？」林凡隨口問了一句。
「我在給楚楚說我們家的蝦餃！」團團大眼睛亮晶晶的，轉頭看著楚楚，「蝦餃是一隻橘色的小貓，爸爸給它做了一個木頭房子，它睡覺的時候還會打呼嚕！」
楚楚聽得滿眼羨慕，仰起頭拉了拉楚建明的衣角。
「爺爺，我也想看會打呼嚕的小橘貓。我們家可以養一隻嗎？」
楚建明笑著摸了摸孫女的頭，順手接過她背上的書包。
「咱們家平時沒人照顧小動物。你要是想看，等這週末，爺爺帶你去團團爸爸的店裡，一邊吃好吃的，一邊看小貓好不好？」
「好！」楚楚高興地答應下來。
楚建明站直身子，看向林凡：「團團爸爸，看來這週末，我得去你店裡討擾了。」
「隨時歡迎。」林凡點了點頭，語氣平和。
「回吧，天冷風大。」楚建明衝著林凡揮了揮手，沒有再多說什麼客套話。
「慢走。」
林凡牽著團團，看著楚建明牽著孫女上了那輛普通的大眾轎車。
他轉身拉開五菱宏光的車門，把團團抱上後排的安全座椅。
「爸爸，我們今天去店裡嗎？」團團一邊扣安全帶一邊問。
「今天店裡沒開門，咱們去趟超市，然後直接回家。」林凡坐進駕駛室，發動車子。
車子駛入晚高峰的車流。
暖風徐徐吹著，把車廂外面的冷風徹底隔絕。
……
與此同時，江城市中心的蘇家別墅。
一輛黑色的賓士S級轎車平穩地停在別墅大門外。
蘇青推開車門走下來。冷風吹在臉上，她裹緊了身上的黑色羊絨大衣，踩著高跟鞋走進客廳。
「青青回來了。」張翠花正坐在客廳的真皮沙發上看電視，見女兒進門，趕緊站起身迎了上去，「今天這官司打得怎麼樣了？法官是不是當庭就把撫養權判給咱們了？」
在張翠花眼裡，自己女兒是馬上要赴美上市的集團總裁，手裡捏著花不完的錢。
林凡那個窮光蛋，在法庭上拿什麼跟蘇家爭？這官司簡直就是走個過場。
蘇青把手裡的愛馬仕包扔在沙發上，伸手揉了揉發緊的太陽穴，臉色很難看。
「休庭了。」蘇青冷聲吐出三個字。
「啥？休庭？」張翠花愣住了，「這明擺著的條件差距，法官憑什麼不判？是不是那個林凡在法庭上耍無賴撒潑了？」
蘇青沒有回答母親的追問。
她不想提那份被對方律師當庭抖出來的五億對賭協議。那是一種被徹底剝光了底牌的屈辱感。
蘇明端著茶杯從二樓書房走下來，正好聽到這句話，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休庭？大成律所的張律師不是說，咱們的資產和條件穩贏嗎？怎麼會休庭？」蘇明走過來，在單人沙發上坐下。
蘇青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胃裡因為過度疲勞泛起的酸水。
「林凡早有準備。他背後的人請了江城律協的副會長王正明做代理律師。」蘇青靠在沙發背上，聲音發冷，「而且他還當庭出示了每個月幾百萬的完稅證明。他的流水乾乾淨淨，法官採信了。」
「幾百萬的完稅證明？」張翠花聲音拔高了八度，滿臉不可置信，「他一個只會做飯的窩囊廢，哪來這麼多錢？這肯定是假的！」
「法官只看證據。上面蓋著稅務局的公章，是真的。」
蘇青閉上眼睛，「而且，王正明不知道從哪裡查到了我資金的事，底單都拿到了法庭上。」
蘇明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抖，茶水險些灑出來。
「他們怎麼查到的？」蘇明臉色變了。
在法庭上被爆出揹負幾億的高息債務，這意味著蘇青在「經濟穩定」這一塊的優勢瞬間變成了致命的劣勢。
法官絕不可能把孩子判給一個隨時面臨破產清算的人。
「不管他們怎麼查到的，在資產和條件上打壓林凡這條路，已經走不通了。」
蘇青睜開眼，目光裡透著一股狠勁，「法官明顯更偏向他那邊。如果今天不申請休庭，撫養權當庭就會判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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