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倒入蒜薹，大火快速翻炒。滴入兩滴老醬油提底味，翻勻出鍋。
幾十份炒肉，他一鍋一鍋地出。
每次出鍋的分量和火候拿捏得分毫不差。
手腕翻轉間，只有鐵鏟和鐵鍋碰撞的清脆聲響。
上午十一點。
早高峰的客流徹底過去，大廳裡只剩下零星幾桌客人。
中午一點，備用的黑山豬肉和響水貢米全部見底。
「出餐。」林凡按下鈴鐺，把最後一份清湯牛腩面放在臺面上。
蘇小小端走麵條，看了一眼點單平板，回過頭說：「林哥，沒食材了，後面的單子我鎖了。」
「嗯。掛牌子吧。」林凡關掉爐灶的火，把燃氣閥門擰緊。
蘇小小走到大門外，把「今日打烊」的木牌掛在把手上，順手把門栓扣死。
大廳裡漸漸安靜下來。最後一桌客人吃完離開，蘇小小推著小推車，把桌上的空碗筷全部收進後廚的水槽裡。
林凡解下白圍裙，洗乾淨手。
他給自己和蘇小小下了兩碗清湯掛麵，臥了兩個荷包蛋。兩人坐在靠窗的方桌旁吃午飯。
「喵嗚……」
角落的木箱裡，蝦餃睡醒了。小橘貓邁著短腿走出來，習慣性地跑到平時團團坐著的兒童餐椅旁邊，仰起頭看了一眼。
沒看到人，它有些疑惑地轉了兩圈，然後跑到林凡腳邊，用腦袋蹭著他的褲腿。
林凡低頭，伸手順了順蝦餃背上的軟毛。
蘇小小吃著面，看了一眼那個空蕩蕩的兒童餐椅，沒忍住問了一句。
「林哥，今天怎麼沒見團團？平時這個點，她早就在旁邊畫畫了。」
「這兩天在她媽那邊住。」林凡語氣平淡，夾了一口麵條送進嘴裡。
蘇小小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
前幾天剛聽說了老闆在跟前妻打撫養權官司，今天孩子突然就不在店裡了，這事怎麼看都不像正常的探視。
但看著林凡平靜的臉色，蘇小小把到嘴邊的疑問嚥了回去。
老闆不說，她就不多問。
吃完飯，蘇小小把碗筷洗乾淨，把大廳的地面拖了一遍。
「林哥，那我先回學校了。」蘇小小背上帆布包。
「路上慢點。」
送走蘇小小，林凡把玻璃大門的門栓扣上，掛好「今日打烊」的木牌。
他走到後廚，把水槽裡剩下的幾個不鏽鋼盆沖洗乾淨，瀝乾水分倒扣在架子上。
大廳裡安靜下來。
林凡洗淨手，給自己倒了杯溫水，走到靠窗的實木桌旁坐下。
杯子剛端起來，緊閉的玻璃門被人從外面輕輕敲了兩下。
林凡抬起頭。
門外站著一個人。因為玻璃上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只能看清是個女人的輪廓。
他放下水杯，走過去拉開門栓。
冷風順著門縫灌進來，站在門外的居然是沈曼。
林凡有些意外。
平時這位大小姐來店裡，不管天氣多冷，永遠是一身精緻的高定風衣，踩著十釐米的高跟鞋，手裡挎著限量版的名牌包，妝容無懈可擊。
但今天的沈曼，看起來和平時判若兩人。
她穿了一件有些皺巴巴的黑色長款羽絨服，腳上是一雙普通的黑色平底皮鞋。頭髮沒有做造型，只是隨意地拿個髮圈在腦後紮了個低馬尾，有幾縷碎髮被風吹得貼在蒼白的臉上。
她手裡沒有名牌包，只抱著一個厚厚的透明塑膠文件袋，裡面塞滿了各種A4紙和宣傳冊。
「林凡。」沈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店裡還有吃的嗎？剩飯也行。」
「進來。」
林凡沒有多問，側開身子讓她進門。
沈曼走進來，反手關上玻璃門。
大廳裡的暖氣迎面撲來，她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她走到離暖氣片最近的一張椅子旁，把手裡的文件袋扔在桌上，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
「中午的食材都賣光了。」林凡走到飲水機旁，給她接了一杯溫水，「我去廚房看看，給你下一碗麵。」
「謝謝。」沈曼雙手捧著紙杯，連著喝了大半杯。
林凡走進後廚。
高湯底子已經見底了，黑山豬肉也沒了剩的。他沒去系統農場裡提取，而是直接用最家常的辦法。
切了一點豬油在熱鍋裡化開，蔥段爆香，加了幾滴醬油和清水煮沸。抓了一把掛麵下鍋，又臥了個荷包蛋。
不到十分鐘，一碗熱氣騰騰的陽春麵端了出來。
沒有複雜的澆頭，就一層油亮的蔥花飄在清湯上。
「吃吧。」林凡把麵碗放在她面前，遞過去一雙筷子。
沈曼沒有半點矜持，拿起筷子低頭就吃。
她吃得很急，被燙得吸溜了兩聲也沒停下。這副模樣，顯然是餓了很久。
林凡在她對面坐下，沒說話，安靜地看著她吃。
幾分鐘的功夫，一碗麵連湯帶水被她吃得乾乾淨淨。
沈曼放下筷子，拿紙巾擦了擦嘴和額頭冒出的細汗，整個人彷彿重新活了過來。
「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覺得一碗光面條能這麼好吃。」沈曼靠在椅背上，苦笑了一聲。
「遇到難處了？」林凡平淡地問了一句。
沈曼苦笑著點了點頭，她指了指桌上那個厚厚的文件袋。
「一直以來，我都想做一個獨立的護膚品牌。可惜上次跟家裡鬧矛盾後，他們停了我所有的信用卡，斷了我的資金。沒辦法，我這幾天，每天都只能自己去郊區跑各種化妝品代工廠，想找人給我開一條實驗生產線。」
沈曼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
「平時開跑車沒覺得江城有多大。這兩天用腳走，才知道從市區到工業園的公交車有多擠，風有多冷。」
林凡看著她。從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富家千金，突然跳進最底層去跑業務，這種落差一般人很難扛得住。
「談得怎麼樣？」
「全黃了。」沈曼自嘲地搖了搖頭.
「我以前以為，只要手裡有技術配方，總能談下來。結果那些廠長一看我沒有沈家的資金背書，連大門都不讓我進。」
「更可笑的是，劉志遠在背後搞鬼。」沈曼咬著牙。
「他放出風聲，說誰敢接我的單子，就是跟劉家過不去。那些代工廠根本不敢為了我去得罪他們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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