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郎君繃著臉，並無一點慌張，更無要致歉的意思。
瞪著她的眼神兇狠如狼。
叫他給個女人下跪，做夢！
崔靜薇深吸了口氣，揚起驕矜美麗的笑臉：「寧妹妹，誰也沒見過你作詩，你突然拿出一首來，孫郎君一時誤會也是有的，還請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別計較她，好嗎？」
拿出。
而不是寫出。
姜瑞寧聽得明白，還在暗戳戳把她往抄襲上按呢！
但她沒證據，再暗示也沒有用啊！
「靜薇姐姐有太后和崔太傅寵愛，身份尊貴，眾星捧月，旁人不敢在你面前叫囂詆譭，所以你體會不到被人當眾詆譭是一種什麼樣鑽心刺骨的痛。」
「他甚至還在惡狠狠地瞪我，一點悔改之色也沒，靜薇姐姐就要同情他、為他開脫，那誰來同情剛才被當眾針對辱罵的我？誰來同情被嘴賤惡毒之輩，刻薄傷害過的其他人？」
孫郎君氣量狹小，又仗著出身好，不知多少人被他大庭廣眾找過難堪，甚至拳腳相向。
她說到此處，已經引起不少人對孫郎君和崔靜薇的不滿。
「姜姑娘這話沒錯！憑什麼受傷害者就一定要原諒，笑著替加害者粉飾太平？今兒姜姑娘若是不肯原諒，你們意欲何為，還想再詆譭姜姑娘氣量狹小不成？」
「若是如此，那你們這些人可就是欺人太甚了！」
「可還知道什麼是做人的底線？」
開口說話的，是皇家郡主，看不慣太后和崔家的行事作風，而她富有心機，父兄與蕭澈親近，掌握實權，自然也不怕崔靜薇報復！
姜瑞寧淚眼汪汪地看向她，滿是感激：「我好感動，郡主娘娘居然懂我的意思，還沒有指責我斤斤計較！
繼而又盯住了崔靜薇。
不尖銳、不逼問，只是一副「好朋友居然沒有幫我」的難過和失望！
「靜薇姐姐想給他留顏面，可他當眾刻薄羞辱我時，可曾給我留一丁點兒顏面？他甚至還想借兩位殿下的手加害我！」
「你為加害者求情，對受害者來說，何嘗不是另一種捅刀行為呢？」
崔靜薇眉心裡閃過惱怒。
這兩個該死的賤人，竟敢當眾指摘她，破壞她用心經營的好形象、好名聲！
「寧妹妹誤會，我……」
姜瑞寧沒給她狡辯的機會，無視她的狡辯，揚起聲音：「在坐的各位，多多少少都有被按頭原諒的經歷吧？」
輕緩地掃過幾位女郎的時候，目光尤其懂得。
語氣帶著一絲委屈的哽咽，循循善誘著她們的情緒。
「不得不『原諒』，看著加害者得意揚揚地逃脫被罰，當真一點不委屈？不難過嗎？」
高門大戶，世家大族，最講究臉面，家醜會被死死按在院門之內，為了不讓外人探究，對加害者的懲治有時候就是簡簡單單的幾句訓斥、罰沒幾個月的月例銀子。
被害的，有可能失了清白、丟了名譽、承受切膚之痛，卻只能被逼著懂大局、識大體。
果然！
在場好些人都想起了自己的委屈經歷，皺了眉，來了氣。
感同身受。
她們反抗不了家族的逼迫，難道還要看著一個弱小無辜的女郎被人當眾折辱嗎？
今日她們不開口，來日輪到她們時，又有誰會為她們發聲？為她們太公道？
不！絕對不能就這麼算了！
於是，所以舊日委屈積壓下的怒火都衝著孫郎君而去。
「無憑無據折辱詆譭旁人的是你，說姜姑娘只要能證明自己的實力就下跪道歉的也是你，如今姜姑娘證明了自己的實力，你還不道歉，人品低劣！」
「當著兩位殿下的面還如此張狂，人後怕是要對弱小拳腳相加！孫老太師在天有靈，若知道孫家養出你這麼個跋扈沒教養的子孫，都要沒臉在太廟安受香火了！」
「丟人現眼！」
……
也有幾個家世好的，膽子大的貴女銳利直指崔靜薇。
「還有你！」
「崔靜薇，你以什麼身份、什麼立場，如此理直氣壯要求受害者原諒加害者，該不會在家時也經常這麼逼迫庶出的兄弟姐妹的吧？」
「什麼溫良柔善，怕不都是裝的！」
……
崔靜薇臉上掛不住。
長睫顫顫，好似被狂風侵襲的蝶，破碎又柔弱。
孫郎君怒了，一副英雄姿態，將崔靜薇護在身後，對姜瑞寧怒目相向：「你放肆！你算個什麼東西，誰給你的膽子敢欺負郡主！」
姜瑞寧無語笑了。
合著滿場都不敢得罪，就逮著她欺負唄？
但她可沒在怕的！
跋扈，誰不會啊！
她還會精準在對方神經上拉扯：「我什麼時候刻薄郡主了？你們孫家果然猖狂，竟敢當著攝政王的面一而再地汙衊抹黑忠臣家眷！」
「教出你這麼個沒教養，沒氣度，嘴賤還不要臉的兒郎，孫家可真是要沒落了！」
「賤人！你竟敢辱罵本公子！」孫郎君大怒，雙目赤紅，掄起拳頭就要砸向她的頭。
拳頭才揚起，被什麼擊中，歪了方向，衝向出去的步子猛地趔趄，雙膝狠狠砸在堅硬的地磚上，來不及卸力的拳頭也重重砸在地磚上。
骨頭裂了。
劇痛讓他慘叫連連，臉色一陣紅一陣青。
「啊！」
「好痛！」
眾人擔心的驚呼還沒來得及揚起，危險就已經結束。
目光落在地上，讓孫郎君自食惡果的，是兩顆黃裡泛紅的小杏兒，裂了，淌著汁兒。
一顆擊中的是他的腕子。
一顆打中的是他的膝彎。
是誰手裡打出的？
好些人看到了動作。
是攝政王。
是邵雲停。
震驚嫉妒。
疑惑好奇。
重重情緒糾纏在一起，偌大的珍珠紗帳裡，有那麼幾息裡，時間和空地都好似凝滯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姜瑞寧的身上。
邵國公不是很厭煩她的糾纏嗎？
為什麼要幫她？
攝政王就更別說，什麼時候見他管過別人的閒事？
難道是看上姜瑞寧了麼？
邵雲停意外，又不意外蕭澈的出手。
他看過去。
而對方慵懶歪著身，手肘支著交易扶手，虛握拳抵著額角，看向姜瑞寧的眼神裡有不加掩飾的意趣，像是不喜歡小動物的人，突然發現了小動物的可愛之處，欲將其佔為己有。
就是不知道姜瑞寧對他的這份佔有慾，是什麼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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