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氏僵著身子緩了一會兒,才面容慈和的喚了聲微姐兒。
這是二孃的孩子,徐老太太知道二女婿家裡門第不高,又是喪母長女,將來不好為她尋親事,這才特意寫信讓人去接回來的。
可她不知道的,是宋知微實則只是被顧芳箬抱養的庶女。
她的親生母親是當年那個容色姣好,身份卑微,卻佔盡寵愛的姨娘。
儘管宋知微被顧芳箬疼愛過,不論是名義上還是情分上都是母女。
可有些事情,沒有的就是沒有。
兩人之間是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的。
這一點本也沒什麼。
誰能想到,顧芳箬人都死了幾年了,她爹的續絃都娶上兩三年了,京都那邊還能想起來這個遠嫁十幾年都未曾回過門,在家中時也不受寵愛的女兒。
帶著書信帶著車架便要來接顧芳箬的女兒宋知微進京。
這等好事,宋青崖怎麼會拒絕!
宋青崖當年得了探花後人飄得找不著北,沒當兩年的京官便把人得罪了個遍。
不止是狠狠得罪了作為勳貴的岳丈,還得罪了大舅哥,得罪了翰林院的上官,更得罪了吏部的官員。
如今小十年過去了,翰林院的上官已經做上翰林學士,岳丈雖死,大舅哥卻承了爵位,仍然握著實權,煊赫如初,就連當初吏部的一個小刀筆吏如今都在吏部盤根錯節,經營的有聲有色了。
唯獨他還在偏遠的州部不斷的調來調去,永遠當著一個七品官,想要回京都不知是猴年還是馬月的事兒。
這下子老清高人也知道低眉折腰事權貴了,他知道要討好岳家了。
對苦無門路也無臺階去下的宋青崖來說,宋知微如今就是最好的那個筏子,於是他責令宋知微決不能說出她身上唯一能做繫帶的血脈關係,咬死了也一定要留在顧家。
否則,他扒了顧芳箬的墳,殺了她姨娘,也是完全做的出來的。
自然,宋青崖沒說的那般直白,只說是讓宋知微去代母盡孝,讓她不要擔心家裡,日後他會讓續絃在佛寺給顧芳箬做長期供奉,會常去給她掃墓,不會令她墳前無香火祭祀,也不會讓她做孤魂野鬼。
至於她姨娘,他會好生看顧愛護,絕不會讓其玉殞香消的。
這也是原主為什麼死活都想留在顧家,將表兄顧策安看的那麼重的原因之一。
只是,這樣的威脅,對如今的宋知微來說,就只如同一陣屁罷了。
畢竟死了的人又不能復活,挖了墳又咋了,現代還火葬了放電子鞭炮,用共享花圈呢,早破除封建迷信了。
至於姨娘被殺……
以那位如同菟絲子,能架空主母顧芳箬,籠絡住宋老太太,還給宋青崖生了倆兒子繼承衣缽的段位,還用不著宋知微幫她操心什麼。
宋知微死透了她都不會死。
宋知微進了屋內,先照著貼身丫鬟蘭草的囑咐,跪下行了個大禮。
“給外祖母請安。”她把頭叩在地上,被外祖母身旁的大丫鬟芸兒扶了起來。
徐老太太微微頷首,伸手示意宋知微到她跟前去。
等人走近了,徐老太太仔細的去瞧宋知微,見她好不容易來盛京後才長了些的身子,又瘦回去,忍不住嘆了口氣。
“怎麼這般不小心,去池塘也不叫人跟著,若不是玥丫頭路過叫人把你救了起來,你可知外祖母會多傷心。”
宋知微聽到孟綺玥的名字,眼睫微微往下垂了一下。
繼承部分記憶之後,許多情緒她也是一併繼承了的。
但她自然不會跟徐老太太告狀,畢竟在這些長輩眼裡,從小便經常過府來玩,在眼皮子底下長大的孟綺玥要遠比她更親近,也更信任。
孟綺玥的母親便是徐老太太的長女顧芳華,成國公府長媳身子病弱,據說府裡都是次媳顧芳華在掌家。
在婆家地位高,孃家也受寵,生的孩子自是極受重視的。
她低垂著頭,想到真正愛她疼她的父母,想到再也無法見的好友,眼眶醞出滾燙的淚。
她抬頭,孺慕又傷感的說道:“是微兒不孝,讓外祖母擔心了,這幾日病裡,微兒又痛又悔,怕阿孃怪我,還沒好好孝順您,就又讓您白髮人送黑髮人……”
徐老太太心裡本就對二女兒有遲來的愧疚和愛,聽到這樣的話,想起自己終究也記不得二孃是個什麼樣子了,頓時心裡猛然一酸,眼眶漸漸紅了。
兩個方才還帶著幾分生疏,強湊著客氣的人,頓時捏著帕子哭到了一起。
因為失去了同一個人而痛苦,這無疑拉進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徐老太太見著宋知微已經覺得不那麼陌生。
這可是她二女兒唯一留下的孩子,差一點,險些又失去了。
徐老太太緊了緊握著宋知微的手,轉頭看了眼芸兒。
芸兒機敏的端著手裡的小箱子走上前去。
那是一個挺沉的箱子,放在桌上的時候桌子都震了一下。
宋知微攥著手帕,懵懂的起身,在老太太柔和的笑意中,看著芸兒將箱子開啟。
箱子裡頭一共三層。
第一層放了一個金鎖瓔珞,瓔珞上拴著一塊長命鎖,瞧著熠熠生輝。
第二層是鋪滿了的金錁子,有刻著梅花式樣的、海棠式樣的、刻了毛筆如意的,瞧著精緻又富貴。
第三層則是一疊薄薄的契書了。
芸兒捧著契書出來,
“姑娘,這是一間衣料鋪子,一間脂粉鋪子的契書,和京郊百畝良田的地契。”
宋知微聞言有些無措的看著徐老太太。
“外祖母……”
徐老太太笑著安撫道:“我找道長算過了,你八字輕,這長命鎖要戴到你出閣。
至於兩個鋪子,原本就是你還沒到時準備給你的,也只是供你學著玩的東西,
凡是大家小姐,不論是管家還是管銀錢,都該是一把好手。要知道妻賢夫禍少,經管的事多了,日後你當家了才能過的和順。
你如今出了一番事,性子該是和你母親那般沉穩了,這些東西,你也該開始學了,畢竟日後是從府裡出門,也不能墮了家風。”
宋知微捏著手帕,合著原來是在給別人家培訓媳婦。
看著宋知微羞澀的低頭應下,老太太又拉著手問她,平時在青州都做些什麼,可曾讀過書。
宋知微回憶了一下原主的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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