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幾日下來,原本的生手成了老手,宋知微又招了幾個夥計,幾乎是貼了告示就有人來。
宋知微面試了一番,選了三個機靈懂事的,五個木訥的,這藥店便可算是有跑堂的了。
人力齊全,後院一大半住宋知微帶來的這些女子,跑腿的小廝則是給住在門面裡面。
到了夜間對好賬,鎖好櫃子鎖好門,小廝們輪班守夜,倒也不怕盜了。
宋知微還特意給管著這條街的班頭額外十兩銀子,又恩威並施的亮出公主府的門地,叫人常在這裡巡邏看管。
小鬼難纏,宋知微可不想鋪子沒開多久,被這些現管的管上門,屆時再去扮豬打老虎也是憑空多事,沒得厭煩。
鋪子安安生生的開了十幾天,也是在這條街裡立下了腳,營業額也穩定在了兩百兩銀左右。
但其中有附近的店鋪賒賬的,有縴夫力夫的幫派索要的,還有什麼打行的訂購的,零零總總,也是一攤子事。
宋知微只是讓蘭草歷練了一陣子就安生請了賬房,教著用自己的法子記賬。
賬房都是做老了事兒的,幾天下來便跟上了活計,開始矜矜業業的做著。
只是他也發現宋知微這個東家經常瞧不見,他能遇到最多的頂頭上司,就是蘭草這丫頭。
這日,宋知微已經能放心的將小店丟開手,讓蘭草時不時的去跟,而竹香如今還是主要管工坊裡的事。
身邊能用的人太少,宋知微前陣子還委託了顧家府裡的管事給自己採買兩個丫頭回來照顧院子。
如今她帶出門的便是新買的丫鬟,一個叫至冬,一個叫至春。
馬車停在時樓,這裡如今是中午正午時分,人聲鼎沸,嘈雜熱鬧。
宋知微今日戴上了帷帽。
中午的時樓不知會碰到誰,宋知微還不想太早的被議論到臺前。
上過樓後,沈宇蘭還沒到,倒是李容霈已經在等著。
她從容摘了帷帽坐下,對著李容霈淡淡頷首。
“不知世子今天邀我來是有何事?”
李容霈問道:“州橋附近那家藥店你開的?”
宋知微頷首,坦然承認。
“還有那酒,你做的?”
宋知微也點頭。
“我想和你一起做,不知可否賞光,給個機會。”李容霈給宋知微倒了一杯茶。
不知怎麼,李容霈一見著宋知微就想要逗她。
見著宋知微顯然在思考,李容霈戲謔的笑著道:“不論你想要什麼,都可以開口試試。”
宋知微抬眼看他:“世子一向喜歡如此說話麼?”
李容霈被問的愣了一下,宋知微卻忽的坐直身子,往前傾斜,一股淡淡的清苦味縈繞鼻腔。
她用那雙冷性淡然的眼睛,將李容霈從頭到腳打量片刻,隱約露出幾分強勢。
“我只怕我真想要的,你給不起,倒是讓彼此難堪。”
她也坐了回去,看著李容霈似乎因自己的冒犯而僵硬,笑道:“世子見諒,誰叫你總是言語親暱,叫我以為你我關係很近呢。”
李容霈收攏了一下自己的袖子,掩住自己的心亂和不知從哪來的慌張,訕笑一瞬,總算收了心,肯和宋知微正常談生意。
沈宇蘭來時,兩人相敬如賓,各自攏著利益不肯撒手。
沈宇蘭坐下後,聽罷兩人撕扯,不由直說道:“那便兄長再出些銀子,加上店鋪,一同入股,如此可得兩成。”
李容霈還有所不滿,沈宇蘭便直說了兩人最初的分配,如今盤子做大,一切利益可分的更大,他既要加入,那重新劃分比例後,也定然是拿不到最大的那份的。
幾人又互相扯了一陣,直至李容霈請了幾個大掌櫃過來算賬。
如實說,宋知微其實不是很懂經營上的事情。
但她這段時間一直也在學習,加上再笨的人,也能聽得明白分紅,分錢這樣的事。
於是倒也爭的有來有回。
幾次下來後,掌櫃給李容霈報了個數字,李容霈聽完後思索許久,終於應了。
沈宇蘭見此小聲對宋知微道:“如今我們竟也拿到嗜錢如命的鐵公雞的錢了。”
宋知微卻覺得卸下一樁事。
既有了生意夥伴,那關於這上頭的事,她也能有個人商量,不必在自己摸著石頭過河,是件好事。
談好事情,李容霈叫酒樓的上菜,席間三人吃完,宋知微便趕著回去。
顧家雖許她經常出來,但她也有分寸,若非有事,平日都是按時回去。
同兩人告別,宋知微先出了房間,卻不見她走之後,李容霈愣了許久,跟沈宇蘭說話也是帶著幾分敷衍。
更不曾知曉她髮飾上的珠子晃著掉了一顆,滾落在地上,被李容霈踩在腳下,等人走了才摸出來,用帕子擦淨了。
酒樓的木質樓梯上,傳來走路的輕響,宋知微和自己兩個丫鬟緩步走著,身前卻忽的出現幾個快速的搶道身影。
“讓開!錦衣衛辦案!”
至冬和至春不知所措,宋知微也怔然的後退一步,卻還是有人嫌了礙事,順手推開一把!
衝撞的力道讓宋知微後腳踩上裙襬,她頓時重心偏了,在兩個丫鬟的攙扶下還是撞到角落的櫃子。
碰的一聲動靜,宋知微忍不住痛呼了一聲,正上來的一個年輕官員忽的一頓,掃過來一眼,隔著帷帽認出是家裡的姊妹。
“宋家表妹,你怎麼在這?”
宋知微揉著腰,皺眉忍痛,聽到聲音沒好氣的抬頭,卻發現是顧策安:“不過是來用飯罷了,表兄的隊伍好生威風。”
聽出她的嘲諷,亦看出她身子痛,顧策安沒搭話,卻是幾步上去,將方才推人的一腳踹倒了下去。
“混賬東西!”
前頭的幾個人都跪了下來,瑟瑟發抖。
倒也沒別的,純粹怕沒命。
顧策安是如今太后手下最愛用之人,不僅面上冷淡不近人情,背地裡也是殺人如麻。
他能構陷冤獄,也不怕得罪群臣,如今在上頭火的如烈火烹油一般,幾個皇子同他都有交情。
殺他們如屠豬狗一般,怎是輕易敢得罪的,只恨不得巴結捧起來。
顧策安冷眼看了他們幾個一眼,回頭對宋知微淡淡拱手,轉身離去。
聽著他們走路的聲音,不難想到被他們抓到的人會有何等的下場。
這盛京從來便也不是什麼平安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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