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過光吃這醃蘿蔔，多少還是有些單調，譚箏取出一罐肉鬆，細細撒在白粥上。
蓬鬆鮮香的肉鬆裹著軟糯的米粥，鹹香絲絲縷縷滲入米粒中，口感綿密又帶著幾分鬆脆。
譚箏滿意地點了點頭。
吃完粥，她抓起灶臺角落的細沙，就著碗壁來回搓擦，油汙和殘飯被細沙帶下來，再用少許清水一衝，碗筷便乾乾淨淨。
粗陶碗皮實，用細沙搓擦最省水，瓷碗可經不起這麼磨。
她把碗筷放回櫥櫃，轉身聽見外頭傳來動靜。
“什麼鬼天氣啊，大清早便熱得讓人喘不過氣！”
譚箏聞聲走了出去，見他把水桶重重往地上一放，快步躲到牆角陰涼處，扯下草帽隨手扔在一旁，接著扶著膝蓋大口喘個不停，活像只累壞了的大狗。
譚伯明從屋頂下來歇腳，順勢打趣道：
“平日裡挑水，十回有八回都是我跑前跑後，給你佔盡了便宜，還敢在這裡叫苦連天？”
譚仲霖累得連回嘴的力氣都沒有，乾脆直接癱倒在地上。
“一身汗味，可燻死個人了。”譚伯明湊近聞了聞，故意誇張地捏住鼻子。
譚仲霖抱住他的大腿，討饒道：“大哥我錯了，我不該嘴貧的。”
見弟弟這般累，譚伯明也是心疼的，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行了行了，這幾日就先辛苦你，等屋子收拾妥當，再換我去。”
譚仲霖蔫蔫地點頭應下。
譚伯明把方才譚箏給的電解質飲料遞過去：“這是小箏拿來的好東西，快喝點緩緩。”
譚仲霖一聽是譚箏給的，一骨碌坐起來，擰開瓶蓋就大口灌了下去。
見狀，譚伯明臉色一沉：“你這小子，方才該不會是裝的，來糊弄我吧？”
喝了幾口飲料，譚仲霖精神好了大半，摸著後腦勺直樂呵：“哪能啊，我可不敢。”
譚箏走上前，又拿出一瓶新飲料遞給譚伯明。
譚伯明接過，故意朝著譚仲霖揚了揚下巴，一臉得意：“看見沒？小妹最關心的還是我。”
想起挑水的差事，譚仲霖自知理虧，也不再爭辯。
譚伯明笑了笑，哼著小曲，轉身繼續去修繕屋子了。
“二哥，看你累成這樣，打水的地方很遠嗎？”譚箏走到譚仲霖身旁坐下。
譚仲霖拾起地上的草帽，一邊給自己和譚箏扇風，一邊嘆道：
“村裡原本有兩口井，咱們家住村尾，近的那口井幾乎乾透了，半天也舀不上半桶水。村頭那口井還能勉強打出水來，所以想挑水，就得橫穿大半個村子。”
他頓了頓，又接著訴苦。
“全村人都要用水，井邊天天排著長隊，等上許久才能打上一桶，我今天天剛矇矇亮就出門了，折騰到現在才回來。”
譚仲霖越說越氣憤：“這些我都還能忍，最讓人窩火的是總有人插隊。尤其是村霸孫昊天，蠻不講理，竟直接搶走別人辛辛苦苦接好的水，實在可恨！”
“我們這些青壯年他暫且不敢招惹，就專挑老弱婦孺糾纏刁難，擺明了欺軟怕硬，真是個孬種。”
村霸？
能夠在鄉間橫行一方、成為村霸者，無非幾類人。
或是人丁興旺的宗族族長，倚仗族人眾多，把持村中大小事務，欺凌外姓與寒門；或是田產豐厚的地主富戶，藉著錢糧籠絡人手，放債盤剝，強佔鄉民田地。
亦有執掌村務的差役，借官府賦予的權力苛索百姓，還有些身強力壯的潑皮無賴，三五結夥，恃強凌弱。
不知道這個孫昊天屬於哪一類？
“孫昊天父母走得早，家裡留下的幾畝薄田也早就被他變賣一空。”
“他生得人高馬大，還學過幾分拳腳，整日遊手好閒，靠著攪擾鄉鄰度日。身邊跟著兩個跟班，名叫狗蛋和狗剩，三人臭味相投，簡直就是咱們三岔村最大的禍害。”
提起這幾個人，譚仲霖眼底的嫌棄都快要溢位來了。
譚箏聽完，心裡有了底。
這種靠蠻力結夥逞兇的潑皮，是鄉間惡霸裡最末一等，沒田沒地，沒人撐腰，全靠一身橫肉嚇唬人。
真要是全村人齊心，或是官府來管，立馬就蔫了，掀不起什麼大浪來。
譚仲霖面露懊惱，悶聲道：“今天我又撞見孫昊天他們欺負人了，可我剛打來一桶水，生怕被搶走，猶豫了半天還是沒敢上前，葛大娘當時哭得特別傷心……”
他說著低下頭，拿草帽使勁扇了兩下風，像是要把那股憋屈扇走似的。
譚箏輕聲勸慰：“換作是誰都會先顧好自己，只有自身安穩有餘力，才有能力出手相助，二哥並沒有做錯，不必太過自責。”
“道理我都懂，可心裡還是不好受。”譚仲霖重重嘆了口氣，方才高昂的情緒又低落了下去。
譚箏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隨後起身走到院中，提起水桶，將水倒入水缸。
泥沙慢慢沉到缸底，細小的水蟲還在水面打轉，她皺了皺眉，這水別說喝了，拿來擦身都嫌髒。
她又瞥了一眼灶臺邊那隻缺了角的陶罐，裡面存著半罐澄清些的水，大約是大嫂特意留著做飯用的。
連一口乾淨水都要這樣省著用，日子過得實在緊巴。
譚箏收回目光，心裡尋水的念頭又堅定了幾分。
“二哥，你歇得好些了嗎？”
“好多了，怎麼啦？”
“你陪我上山一趟吧。”
“上山？”譚仲霖有些納悶，“天這麼熱，不在家裡歇著，上山做什麼呀？”
“我打算上山找找水源，要是能找到，往後就不用再和眾人搶水了。”
譚仲霖聽後，連連搖頭。
“這事可沒那麼容易，旱情剛起時就有人上山尋水，往日裡流水不斷的地方全都乾涸了，所有人都是無功而返。”
“別去了，去了也是白費力氣。”
譚箏卻並未氣餒。
“旁人找不到，不代表我也找不到，二哥不願意陪我上山的話，我自己去也行——”
一聽她要獨自上山，譚仲霖立馬站了起來：“去！我陪你去！山裡危險，二哥得護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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