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箏躬身道謝，扶著譚仲霖下了馬車，隨後車伕便揚鞭驅車，朝城門方向駛去。
望向巍峨厚重的城門，譚箏忍不住低呼一聲：“好氣派。”
譚仲霖也仰頭看了看：“比三年前熱鬧多了。”
二人並肩邁步走進城門，城內煙火撲面而來。
寬闊青石街道四通八達，路面乾淨平整，沿街商鋪鱗次櫛比。小販高聲吆喝叫賣，瓜果點心、糖畫針線、小吃雜貨應有盡有，往來行人絡繹不絕。
相較於鄉下依靠自留存糧度日，城中商鋪存糧充裕，民眾謀生門路多樣，災情來的也更遲緩些。
只不過這份安寧，怕是維持不了多久了……
看著二哥一瘸一拐的模樣，譚箏打算先找家客棧落腳，讓他好好休息一下。
譚仲霖卻連連擺手，硬撐著說自己無礙。
譚箏打趣道：“你現在活像只剛化形的蛤蟆，腿腳還不聽使喚呢。”
“小箏，你的嘴什麼時候這麼毒了！”譚仲霖捂著胸口故作難過。
譚箏撓了撓鼻子，一臉無辜：“有嘛？”
譚仲霖演了會兒委屈，但很快收斂了神色：“行吧，我就在客棧歇著，不給你添亂，等明天腿好些了，我一定陪著你。”
“好。”譚箏接著問道，“二哥，你身上帶了多少銀錢？”
譚仲霖摸出懷裡的錢袋，倒出一看，就只有一吊錢。
“家裡本就不富裕……這裡面一半是我平日攢下的，還有一半是昨晚奶奶塞給我的。”
譚箏掃了一眼四周，主街上的客棧檔次不低，這點錢怕是連間普通客房都住不起，只能去找偏僻些的小店落腳。
不過好在天色還不算晚，她扶著譚仲霖，朝不遠處的悅來客棧走去。
譚仲霖趕忙拉住她：“這客棧一看就不便宜，我們身上的這點錢哪裡夠啊，還是算了吧。”
“放心。”譚箏渾不在意，邁步走了進去。
店裡的夥計快步迎上來，笑容殷勤：“兩位客官，是打尖還是住店啊？”
“先吃點東西。”
譚箏掃過牆上的價目表，發現這裡頭的吃食都比外頭要貴上一倍。
斟酌了一會，她開口道：“來碗雞絲麵。”
“好嘞！”夥計應聲往後廚走去。
譚仲霖急得又扯了扯她，低聲勸道：“太貴了，吃啥雞絲麵啊，花五文錢買兩個胡餅就夠了。”
“沒事，二哥你就安心吃吧。”譚箏安撫一句後，還叮囑他乖乖待在店裡不要亂走，自己辦完事就回來。
看著她沉穩老練的樣子，譚仲霖一時哭笑不得，竟分不清到底誰才是兄長，只得乖乖點頭應下。
“想吃別的儘管點，別捨不得。”譚箏笑道，“天黑前我肯定能賺到錢，到時咱們就住這裡最好的天字號客房。”
這話正巧被一旁閒站的夥計聽了去，他打量著兩人身上粗舊的衣衫，嘴角勾起幾分譏諷。
“我們悅來客棧在炎城的主街上，是城內數一數二的大客棧，天字號客房一晚就要五兩銀子，你們住得起嗎？可別在那說大話了，吃完麵趁早去尋便宜的大車店落腳吧。”
譚仲霖本就心裡發虛，被夥計一番挖苦，臉唰地一下紅透了。
譚箏抬眼看了看他，不緊不慢地回了一句：“五兩銀子罷了，等天黑你再看。”
那夥計撇了撇嘴，顯然是不相信。
“客官，您的雞絲麵來咯！”方才的夥計把熱騰騰的雞絲麵端到了譚仲霖面前
譚箏拿起筷子遞給他：“二哥，快吃吧。”
譚仲霖嚥了咽口水：“小箏，你肚子不餓嗎？要不這碗麵還是你先吃，二哥喝點麵湯就行了。”
“不用，我有東西吃，我還著急去辦事呢，就不在這浪費時間了。”譚箏擺擺手。
刻薄夥計嗤笑出聲：“連一碗麵都要互相推讓，還擱那說什麼大話。”
譚箏沒搭理他，匆匆離開。
因為是消費入座的，夥計也沒法強行趕人，只悻悻翻了個白眼，轉身忙別的去了。
出來後，譚箏沿路攔下路人，打聽城內成衣、珠寶、脂粉商鋪的聚集地，問清方位後便快步前往。
她心裡清楚，這世道向來是先敬羅衣後敬人。
自己一身粗布舊衣，連客棧夥計都肆意輕視，更別提去更高階的地方了，只會處處碰壁。
她挑了一家客流火爆的成衣鋪，瞅準店裡夥計全都圍著客人忙活、無暇分心的空檔，快步躲進了內側試衣間。
反手掛好布簾，她從空間取出自帶的漢服，雖然款式跟當下常見的略微有些出入，但也不會過分突兀。
只是這尺寸……相對於現在的身形來說，有些大了。
她拿出針線剪刀，飛快地收了收腰身、改短了袖口，沒一會兒工夫便妥帖合身。
換好衣裳，她又對著鏡子重新挽了髮髻，描眉點唇。
再出來時，一身飄逸裙衫襯得身姿清挺，妝容精緻，整個人氣質脫胎換骨，和剛才樸素的農家少女判若兩人。
因她佔用試衣間耗時太久，門外夥計心生疑慮，快步走上前，隔著布簾輕聲問詢：
“裡面可有客人？若是穿衣打理不便，小店可以進來幫忙。”
譚箏趕忙把零碎的物件收進空間，淺笑著掀開布簾走了出來。
“不用麻煩了。”
夥計抬眼望去，先是瞥見她頭上精巧的髮釵，再落到清麗的眉眼與溫婉笑意，目光一路下移，落在款式別緻、雅緻動人的裙衫上，一時間看得有些出神。
她在店裡當差多年，城裡有頭有臉的夫人小姐幾乎都認得，眼前這張臉卻陌生得很。
她壓下疑惑，笑著迎上來：“姑娘身上的衣裙，看著不太像是咱們店裡的款式。”
“噢，這個的確不是。”譚箏面露難色，溫聲解釋道，“方才髮髻散了，情急之下便借貴店試衣間打理了一番，耽擱許久，實在抱歉。”
“原來如此，無妨無妨，客人不必放在心上。”夥計笑著擺手。
譚箏在店裡緩步轉了一圈，目光掠過幾排掛著的成衣，忽然停下腳步，轉頭問夥計。
“不知店裡最貴、做工最好的是哪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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