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前一日，翁鳴謙不知從哪探聽到風聲，專程找上門來。
譚箏正收拾東西，餘光瞥見院門外有個少年探頭探腦，欲言又止的樣子。
她放下手裡的活走出去，問道：“你是誰？找我有事？”
少年連忙上前回話：“我是翁達的小孫子，當初你辦寄居文書，我爺爺替你做過保人。”
譚箏恍然點頭：“我記起來了，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翁鳴謙連忙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雙手遞過來。
“我哥哥在炎城讀書，許久都沒聯絡家裡，我和爺爺惦記得很，想麻煩你此番去炎城順路去書院看看，幫我把這封信轉交給他。”
譚箏有些疑惑：“你怎麼知道我要去炎城？”
“是仲霖哥說的。”翁鳴謙老實答道，“他這幾天總跟我們唸叨炎城的熱鬧，還說你們明日就要動身再去。”
譚箏無奈搖頭，合著她家二哥整日不著家，是跑出去顯擺嘮嗑了。
翁鳴謙補充道：“我一開始去找過仲霖哥，他說這事得問你，得你點頭才行。”
“無妨，我幫你送。”譚箏應了下來。
翁鳴謙頓時鬆了口氣，把信遞了過去。
“我哥名叫翁知遠，在云溪書院求學，仲霖哥認識我哥，有他陪著，定然不會找錯人。”
“好，我記下了。”
“那我先回去了，多謝你！”
翁鳴謙前腳剛走，沒一會兒譚仲霖就從外頭晃了回來。
譚箏瞥他一眼：“如今怕是整個村子都曉得你要去炎城了。”
譚仲霖嘿嘿笑了兩聲，倒也不遮掩：“放心，我心裡有數，只跟旁人說去遠房親戚家尋雜活做，上次沒尋著，這回再去碰碰運氣，旁的半句沒提。”
一回生二回熟，有了上次的經驗，這次趕路的速度快了不少。
剛踏進城門，譚箏就察覺到不一樣的地方了。
姑娘們化的妝和她當初給崔傲玉畫的樣式相近，雖說只學了個五六分模樣，卻也能瞧出如今城中新起的風氣。
她隨手攔了個過路的年輕姑娘，詢問了一番。
那姑娘笑著應聲：“前幾日崔小姐赴宴，畫的便是這般妝容，美得跟天上仙女似的。”
“聽說當日赴宴的人說，崔小姐身上還帶著淡淡的花香，清爽雅緻，所以現下城裡女子都跟著學，畫淡妝，隨身帶鮮花。”
“原來如此，多謝姑娘解惑。”
那姑娘點了點頭，抱著懷裡的花束走遠了。
譚箏的目光在她懷裡那束半蔫的花上停了一瞬，城裡用水比村裡方便，但到底也是旱季，鮮花撐不了多久。
“二哥，你拿著這些銀兩先去客棧休息吧，我得去一趟城主府，找崔小姐。”
“好嘞。”
譚仲霖接過銀兩，揉了揉騎了一路車痠痛的屁股，朝著客棧走去。
才剛走到城主府門外，腳都還沒踏上石階，門口的護衛就一臉喜色的跑了過來。
“譚姑娘，您可算來了！我們小姐這些天一直派人在城裡找你，可算把你給盼到了。”
護衛立馬扭頭招呼府內下人，引著譚箏往裡走。
上次對她疾言厲色的周管家，這會兒臉色也和善了不少，上前拱手笑道：“譚姑娘，先前是我說話不知分寸，多有得罪，這兒給你賠個不是。”
伸手不打笑臉人，譚箏本來也沒把舊事擱心裡，客氣地笑了笑，算是打過招呼了。
還沒走到汀蘭院，就撞見了崔傲玉，原來是她得了下人通報後，竟一刻也等不及，直接出來親自相迎。
見到譚箏的那一刻，宛若見到救星一般，喜不自勝。
譚箏開口：“崔小姐，別來無恙。”
崔傲玉哪顧得上客套，一把拉住她：“別說這些虛的，快隨我進屋。”說著便拽著譚箏往院內走。
譚箏入座後，崔傲玉坐到她對面，眉飛色舞地開口道：
“長這麼大，大大小小的宴會我參加了不下上百場，那日是我過得最舒心的一回！”
“連往日最愛跟我攀比搶風頭的秦婉婉，都追著問我這妝容是怎麼畫的、身上燻的是什麼香，別提多解氣了！”
譚箏淺笑道：“小姐覺得滿意就好。”
“滿意，我可太滿意了！你不知道，全城的姑娘都在學我那日的妝，從前可沒有這樣的事！只不過……”
崔傲玉正說著，突然話音一轉，眉宇間染上幾分愁悶。
“只不過什麼？”譚箏追問。
她手肘撐在桌案上，一臉苦惱。
“就是上次的妝容太過驚豔，弄得我現在都不敢隨便出門了。就算不得已要出去，也得戴著帷帽、遮著面紗，生怕旁人看見，覺得我不如那日好看。”
譚箏聽明白了，壓下嘴角的笑意：“原來小姐是為這事煩心。”
崔傲玉嘆了口氣：“可不是嘛，後來我還讓冬兒照著樣子去模仿你的手法，可怎麼都畫不出那日的效果。”
“對了，你到底住在哪？我派了好多人四處找你，愣是一點訊息都沒有。”
譚箏如實回道：“我不住在城裡，我住在炎城管轄下的一個小村子裡。”
崔傲玉眼睛一亮：“那你乾脆別回去了，就住在城主府，專門做我的妝娘，我絕不會虧待你。”
“多謝小姐看重，只是我不能答應。”譚箏垂眸拒絕。
崔傲玉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為什麼不行？放眼整個炎城，還有誰能比我出價更高？你這般不給我面子，信不信我讓你走不出這城主府？”
崔傲玉這話說得兇，可眉眼間那股子委屈勁兒藏都藏不住，活像一隻炸了毛又捨不得伸爪子的貓。
譚箏看在眼裡，只等她氣呼呼地說完，才不緊不慢地開了口：
“小姐不必動怒，我只說不能留在城主府，但沒說不能給你上妝。往後我就算接了別家客人的活兒，小姐在我這也永遠是排在最前頭的。”
“再者我每次上妝，都會依各人樣貌、衣裳首飾單獨設計，絕不會有一模一樣的妝容。小姐天生麗質，旁人再怎麼學，也越不過你去。”
聽完這番話，崔傲玉心頭火氣消減些許，但不知怎麼的，原先安靜杵在一旁的冬兒突然開口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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