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他走到近前，一股白霧貼著地面從深處漫出來，迅速鋪滿了腳邊。
謝堯腳步一頓，瞳孔微縮：“什麼妖術？！”
他握緊匕首在空中胡亂揮舞了幾下，試圖驅散那團越漫越濃的白霧。
譚箏見他方寸已亂，立刻取出彈弓，瞄準他的手腕，鋼珠破空而出，精準擊中。
謝堯吃痛，手指一鬆，匕首脫手落入白霧之中，瞬間沒了蹤跡。
躺在床上的謝翱也察覺到了異樣，撐著身子往這邊看：“堯兒？發生什麼事了？”
可謝堯還沒來得及開口回答，譚箏已經從紗幔後衝出，電豬器調到最高檔位，連著幾下往他腰側戳去。
確保他暈得透透的、短時間內不會醒過來以後，譚箏才略微鬆了一口氣。
床榻那邊，謝翱等了一會兒沒有聽到回應，神色明顯不安起來，他提高了聲音：“堯兒？堯兒——”
“城主且慢，此事關乎天機，不可聲張。”為了避免吸引來更多無關的人，譚箏趕忙出聲制止。
謝翱循聲望去，只見白霧翻湧間，一道身影正緩緩走出。
他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覺周身籠罩著一層若有若無的五彩霞光，像是黃昏將盡時最後一抹從雲縫裡漏下來的餘暉。
譚箏步履從容，足下白霧如雲浪般緩緩分開，又在身後合攏。
與此同時，一陣舒緩悠長的樂聲不知從何處響起。
謝翱從未聽過那樣的旋律，時而如泉水叮咚，清冽泠泠；時而又如空谷傳響，縹緲迴旋，叫人心神不由自主地跟著沉靜下來。
待她走近了，謝翱才算徹底看清眼前人的模樣。
一身素白綢衫，衣料潔淨得不沾纖塵，腰間束著一條銀灰色的腰帶，襯得身形清瘦修長，頭頂一方小冠將髮絲束得整整齊齊，眉心一點硃砂在昏暗中格外醒目。
她面上不施脂粉，卻自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質，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又像是從什麼極遠的地方穿過層層雲霧落到了這間屋子裡。
謝翱望著她，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你是何人？”
譚箏瞧見他的神情便知道，這把穩了。
雲霧不過是乾冰遇水騰出的白汽，五彩霞光是彩虹燈打出來的光影，仙樂則是提前存好的輕音樂，組合在一起，造就了仙童下凡的奇觀，但面上她端得四平八穩。
“我乃仙人座下仙童，遊歷四方時路過此地，察覺此處瘴疫橫行、生靈受苦，特來相助。”
“仙童……”
謝翱喃喃自語，像是沒想到自己一把年紀了，還能看到這種奇觀，眼前的事情太過詭異，以至於他一時之間竟然把謝堯給忘在了腦後。
但他畢竟是一城之主，不至於這麼容易輕信於人，短暫的驚愕過後，眼中的警覺又重新浮了上來。
“倘若你真是仙人，來救百姓於疾苦，大可以直接去，為何要單獨來見我？”
譚箏不急不緩地開口：“我雖會仙術，但能干預的因果有限，也須得有你相助，才能更好的施救於百姓。”
這個理由站得住腳，謝翱的神色鬆動了幾分。
譚箏清楚，謝翱此刻的信任仍然有限，還需要親眼見到她的“神力”，才能徹底信服、願意配合。
她不再遲疑，直接從空間裡取出對症的藥物來。
藥物憑空出現在她掌心的那一瞬，謝翱的瞳孔猛地一縮，盯著她的手看了好幾息，才顫聲開口：“此……此為何物？”
“此藥可治你身上的病症。”
謝翱搖了搖頭，苦笑一聲：“大夫說過，我這病雖不致命，卻根治不了。”
“你將此藥按時服下，不出幾日便會好轉，三日後的這個時辰，屏退左右，我會再來。”臨了，她又補了一句，“今日之事，不可對任何人提起，哪怕是你最為親近之人，也不行。”
譚箏說完，不等謝翱回應，便退後兩步，順著來路的方向快步離開。
謝翱想要叫住她，但剛撐起身子就喘得厲害，只能眼睜睜看著她消失在紗幔之後。
臨走時，譚箏還看了一眼還倒在地上的謝堯，見他還處在昏迷之中，便飛快走到窗邊，翻身而出。
沿著著牆根沒走幾步，便撞上路過的下人，兩人還沒來得及出聲，譚箏就已經摸出電豬器，將其乾脆利落地放倒。
她快步穿過迴廊，繞到約定的地點時，周元義正等在那裡。
他看見譚箏一身仙童裝扮、發冠微斜的狼狽模樣，愣了一下，像是差點沒認出她來。
譚箏沒等他開口，搶先開口：“來不及解釋了，先給我找個地方換衣服。”
“好，你跟我來。”周元義帶著她回到一開始的雜物房，“你快去，我在外頭守著。”
譚箏進門，迅速恢復原先的裝束。
出來後，兩人一前一後沿著府中下人通行的偏路快步穿行，後門近在眼前。
周元義推開門縫，確認外頭無人後側身讓開：“走。”
譚箏閃身而出，門在身後合攏，她靠在牆根緩了口氣，沒有停留，低著頭快步拐入了街巷的人流之中。
她離開後不久，原本昏迷的謝堯也醒了過來。
他撐著地面坐起身，眼前空無一物，難道自己方才只是做了個夢？可腰側那陣清晰的鈍痛卻不像作假……他捂著腰站起來，快步走回謝翱床前。
謝翱靠坐在床上，神色看起來同先前並沒有什麼不同。
謝堯試探著問：“父親，方才可有什麼人來過？”
“沒什麼人來過，只是你不知怎麼的就昏睡過去了，我還正要叫人進來看看你，幸好你自己醒了過來。”
他說著看了謝堯一眼。
“你也別太累著自己，府裡的事雖多，身子也要緊。”
“是，兒子記住了，那父親好生歇息，兒子先告退了。”
“好，你去吧。”
謝翱又闔上了眼，似乎是睏倦極了。
謝堯轉身退出門外，隨手把門帶攏，站在廊下停了一息，他直覺今日之事有古怪，可父親為何要瞞著他呢？
他一時之間有些想不明白，只能先邁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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