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的時候，正好趕上飯點。
韓香蓮已經把飯菜都端上了桌，見他們回來，笑著招呼：“快來吃飯，剛好出鍋。”
先前在屋裡休息的周秋盈和葉芸也走了出來，一家人陸續落座。
譚遠山面色惆悵，坐下來也沒怎麼說話，韓香蓮瞧了他一眼，便知道定是見上面了，就是過程不太愉快。
她沒急著問，只給譚箏遞了個眼神。
譚箏會意，端著碗湊過去，壓低聲音把事情撿緊要的說了。
“找到人了，確實是我爺的大哥譚長空，這麼多年過去，秉性一點兒沒改，還是那副惹人厭的德行。不過我們把他教訓了一頓，估摸著不敢再來跟前蹦躂了。”
“還有，爺爺問清楚了太爺爺和太奶奶的事……人還在當年遇難的地方，他壓根沒挖出來好好安葬。”
韓香蓮聽完，點點頭：“往後就當沒他那個人就行，不必為了一頭臭蟲壞了大家的好心情。”
她拍了拍譚箏的背。
“快坐下吃飯，不是說要喝蘿蔔排骨湯嗎？中午那排骨燉得可好了，一抿就脫骨，你多吃點。”
譚箏應了聲“好”，回去坐下。
韓香蓮給大家一人盛了一碗湯，誰也沒再提先前的事。
葉芸覺得氣氛有些古怪，悄悄看了譚伯明一眼。
譚伯明對她打了個眼色，示意待會兒再說，葉芸默不作聲地點了點頭，低頭喝湯。
……
雖說眼下城內恢復了不少，但譚箏知道事情還遠遠不算完，等到冬天來的時候，城內大批窮苦百姓很有可能會被凍死。
所以當務之急，是趁著時間還來得及，趕緊修建一個能夠集體避寒的地方。
譚箏懷揣著這想法，走進了城主府。
因為各類修繕的事宜，謝慈最近忙得手忙腳亂，謝翱好似真的不管城中之事了，整日鎖在屋子裡，閉門不出。
找到謝慈的時候，他正被一堆人圍住，手裡捏著幾張文書，眉頭擰著，一邊聽一邊點頭。
譚箏在外頭等了一會兒，等人都散去了，才走了進去。
謝慈坐在桌案後，有些疲憊地閉上眼睛，伸手揉了揉太陽穴。
“你也別太操勞，小心舊疾復發。”
謝慈聽出是她，睜開眼，臉上浮出一點笑意：“譚姑娘，快請坐。”
譚箏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謝慈把桌上的文書往旁邊攏了攏，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
“從前還不覺得，等自己真的坐上這個位置才發現，能力確實還遠遠不夠，要學的東西太多了，我怕自己做不好，所以只能花更多的時間去安排。”
“畢竟是剛開始，往後會越來越熟練的。”
謝慈點點頭，對她的鼓勵表示感謝，隨即話頭一轉，追問她今天來所為何事。
譚箏便把自己的顧慮說了出來：“眼下城內看起來恢復了不少，但冬天一來，那些窮苦百姓沒有遮風擋雨的地方，怕是撐不過去，我想趁現在時間還來得及，趕緊建一個能集體避寒的地方。”
謝慈聽了，坐直了身子，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選址是最要緊的，得在地勢偏高、乾燥的地方，避開城內低窪積水區，地下不能有潮氣，不然地基容易結冰透寒。”
“還得遠離溝渠和風口，最好背靠城牆或大樹，能擋一擋北風。另外，取水要方便，柴糧運送也得出入通暢，附近最好有乾淨水井，不用災民大老遠跑去打水。”
“場地要開闊，能拆分成幾間小屋，男女分住、老弱單獨安置，免得擠在一塊滋生矛盾，也容易傳病，城裡目前有這樣的地方嗎？”
謝慈想了想，點了下頭。
“倒還真有一處，城西原來有個舊校場，地勢高，地面也實，旁邊還有一口老井，那地方寬敞，足夠搭屋子。”
“不過那地方前兩年被謝堯拿去囤了批舊軍械，說是要清點造冊，後來洪災一來就擱下了，東西還堆在原地沒動，地方是空著，但被佔著。”
“這個問題不大，我待會兒就遣人去把那塊地方收拾出來，順帶把軍械都轉移到新庫裡。”
“如此甚好。”緊接著她又問，“府內現在可有擅長造屋的匠人？最好能一同來商議如何建造。”
“有，”謝慈說，“匠人剛修繕完城中的糧倉，負責人前腳來回稟情況，現在應該也還沒走遠，我這就派人把他喊回來。”
他喚來青山，“把徐大喊來。”
青山應聲去了，不多時，一個憨厚結實的中年漢子跟著走了進來，正是徐大。
徐大認得譚箏，依次給謝慈和她都行了禮。
譚箏把建濟寒堂的打算說了一遍，徐大聽了連連點頭。
“這是好事，我一定認真做。”
譚箏把大概需求說了說，問他有沒有具體的實行方案。
徐大思考了片刻，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地基要墊高三尺，底層鋪滿碎石和幹黃土，夯結實了，再鋪一層厚稻草隔寒氣，不能直接坐落在泥地上。”
“牆體不能用單薄的土牆，外層用厚泥混稻草夯築，內壁抹摻了石灰的黃泥，所有縫隙都要堵死。北邊迎風那面牆，再加一層木板夾乾草的夾層，雙層保溫。”
“門窗做小，配上厚棉麻布簾和木擋板，只留一條窄縫通風，熱風跑不出去，冷風也灌不進來。”
“屋頂加厚，雙層茅草覆頂，夾層填幹蘆葦，瓦片縫隙用泥封牢，雨雪漏不進來，屋裡溫度就保得住。”
聽著他這話，條理清晰，譚箏心裡踏實了不少。
“光靠這些怕還不夠，屋裡得有個取暖的設施才行，不然幹扛著也扛不住冬夜。”
徐大一拍手。
“我也是這麼想的，我打算在屋子外側專門隔一間燒火間，跟住人的地方完全斷開，免得火星濺出來燒著乾草。”
“地下鋪磚石通火道，煙火從燒火間順著地底繞遍全屋，熱烘烘地走一圈，最後從南牆外的矮煙囪排出去。這樣一來，整間屋子的地面都是溫的，夜裡把灶口一封，餘溫能撐到天亮。”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從屋外到屋底，再到排煙口，繞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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