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水口城南,福生棺材鋪。
臘月的寒風裹著碎雪,散落在店鋪的後院裡。
牆角的柏木早已枯死,枝椏光禿,梢頭掛有半截麻繩,在寒風中,像是隻斷線的風箏。
任青身上是件打了補丁的舊衣,手持錛子蹲在木料旁,正仔細的順著木紋削一塊木板。
錛刃擦過木面,卷出淺黃的刨花。
「行住坐臥,一切動靜中間,心如泰山。」
他鼻尖凍得發紅,動作卻愈發利索。
後院空地上的一口新棺材已經初具雛形,就差把棺蓋的木料削平整,以及雕刻一些紋飾。
「蛙仙君,缺個墨斗。」
任青頭也沒抬,在四下無人的後院自語了一句。
話音剛落。
呱呱。
院角井口傳來清脆的蛙鳴,在這個萬物歸寂的臘月顯得格外突兀。
隨即,一隻渾身溼泥的癩蛤蟆爬了出來,穿著灰撲撲的道童法袍,動作老邁,匆匆把臺階處的墨斗取來。
蛤蟆道童每跳兩步停一下,呆板的把墨斗遞給任青,然後又叫了幾聲,重新回到井口不敢上前。
任青用墨斗在木料表面畫著墨線。
「道者行住坐臥,不可須臾不在道。」
「鼠神將,搬點木料來。」
牆根的柴堆一陣窸窸窣窣,兩隻黑毛老鼠悄然現身,同樣是套著巴掌大的道童法袍,合力肩扛木料送往任青的腳邊。
任青拂去肩頭的積雪,沒有理會黑鼠道童繼續處理木料。
刨花落在雪上,淺淺蓋了層素白。
吱吱吱!!
嘈雜的鼠叫連連響起。
任青眉頭微皺,一不小心用力過多,木材應聲折斷。
「敢壞貧道修行。」
他餘光一瞥,兩隻黑鼠道童頓時僵在原地,接著毫無徵兆的倒地,法袍如煙飄散,露出兩具尋常老鼠的屍體。
「老鼠點化的道童靈智低劣,終究不得大道。」
「蛤蟆靈智尚可,不過點化後壽元同樣無法突破先天限制。」
任青環顧後院,注意到屋簷頂端有不少麻雀駐足,便摸出腰間的小刀,慢悠悠修剪著指甲。
把指甲蓋用力一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