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汴京城今年的春天,來得特別的晚。風一吹,還帶著點刮臉的冷意。
路上來往的行人小販卻還頂著冷風忙碌著,裹著厚厚的夾襖,挑著各色的擔子就在各條小巷中穿梭叫賣。開口時,一團團白氣就從嘴裡呼了出來。
寒風拂過樹枝,掠過屋瓦,拐進了國子監後頭的一個巷子中,最後落在了那一處小小的院子裡。
院子裡的海棠樹才剛冒出些嫩芽,被這風一吹,又瑟縮地抖了幾下。
沈明棠哈了口氣在手裡搓了搓,就在院子和正屋之間那小小的一塊空地上來回踱步著。
她穿著一件紅色緞襖,厚厚的毛領圍了脖子一圈。按理說應該是暖和的,但如今也不知道是緊張還是被這寒風吹的,手腳卻還是冷的。
明棠走到正屋的窗前,踮著腳張望片刻。奈何簾布厚重,遮的嚴實,一時看不清裡頭的情況。
她有些擔憂地扭頭,看著一樣在院子裡踱步的兄長,問道:“阿兄,裡頭怎麼沒動靜了?”
沈青松聞言也走了過來,湊著身子趴在門口聽了一會兒,寬慰道:
“別擔心,娘都生了這麼多胎了,況且穩婆也還在裡頭,肯定不會有事的。”
沈明棠皺著的眉頭鬆了些,“嗯”了一聲,撿起根樹枝就在門口的地上隨意劃拉起來。
沈青松靠了過去,看她在地上寫寫畫畫,加加減減,正想再說些什麼,就聽見屋子裡開始斷斷續續地傳來一陣陣的痛呼聲。
聽著人的心都跟著揪了起來。
沈明棠哪還管的了其他的,“唰”地一下就扔掉了手中的樹枝,站起身就要衝進屋子裡去。
這時,院外也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沈父推開院門,帶著外頭的寒氣就急匆匆地衝了進來。
“你們孃親怎麼樣了?”他喘著氣,跑得急了,額頭上還冒出了些薄汗。
“穩婆進去好一會兒了!”明棠應道,“但是到現在還沒生呢。”
沈父也有些著急:“怎麼這胎生的這麼久。”
話音剛落,屋裡子就突然傳來了一陣清脆響亮的嬰兒啼哭聲,驅散了這滿院的寒意。
“生了!生了!”穩婆掀開門口垂掛的厚簾布,喜笑顏開地探出個頭來,“恭喜主家,娘子生了個姐兒,母女平安。”
沈父提著的心落下,連忙跟著走了進去。
皺皺小小的人兒縮在襁褓裡,沈父仔細地擦了擦手,這才輕輕地接過襁褓。
看著懷裡皺巴巴又紅彤彤的小臉,他的眼眶有些發熱。
“菱荷,辛苦你了。”沈父把懷裡的女兒抱到妻子身邊,給她看了一眼,“你瞅她這嘴巴,長得真像你。”
江氏衝他笑了一下,又虛弱地闔上眼,一副睏倦的模樣。
沈父見狀,也不哄孩子了,忙把懷裡的襁褓交給一旁的張嬤嬤,說道:“我去打幾桶熱水來。”
說著,急匆匆地又跑了出去。
沈明棠和沈青松看完了妹妹,也被張嬤嬤從屋子裡趕了出來:“你們兩個也趕緊到外頭玩去,讓你們阿孃先好好歇息。”
兩人眨眨眼,輕手輕腳地從屋子裡退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