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地下戀
常夏暄死了,死時22歲,在一個冬日的傍晚,因為一場車禍驟然離世。
一個星期後,也就是大雪的這一天,她的葬禮在城郊殯儀館的告別廳裡舉行。
因她父母俱亡,又無兄弟姐妹,負責操辦葬禮的人是她從中學時代就交好的朋友,容秋桐。
告別廳裡籠罩著沉重的悲傷,正前方的靈臺上黃白花朵簇擁,中央立著一張黑色相框的遺照,灰暗卻又醒目,讓人僅是瞧一眼就心中刺痛。
照片上,女孩臉蛋微圓,一雙笑眼彷彿皎潔的彎月,唇角揚起喜悅的弧度,一看便知是陽光開朗的性子。
明明她的人生才剛剛開始,卻像是一顆劃過夜空的流星,璀璨而短暫。
靈臺左側站著一男一女,女的正是容秋桐,她面容精緻,氣質清冷,此時那琉璃似的雙眸裡蓄滿淚水。
大約傷心過度,她整個人透著一股子憔悴,身體半倚著旁邊的年輕男子,男子叫做柳知許,他體貼地託好容秋桐,並不多說安慰的話,只這麼無聲地支撐著她。
靈臺右側站著的幾位長輩則是死者的遠親,他們的情緒不那麼外露,但個個面容沉肅,顯然對嬌花一樣的小輩就這麼離開感到痛惜。
與靈臺相對的排椅上,坐著不少前來弔唁的客人,因死者才二十出頭,所以客人裡年輕人居多,他們是常夏暄的同學和前公司的同事們。
或許是突然遭逢同齡人意外隕命,大家頗有一種世事無常的感慨,面上皆流露出悲慼沉痛之色。
忽然,門口走來一人,他的出現令原本充滿哀嘆、啜泣和低語的廳堂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不約而同帶上了好奇,沉默地打量著這位不速之客。
他身姿挺拔頎長,穿一套考究黑色西裝,五官深邃,只是面色十分蒼白,目光黯淡無光,眼下聚著兩團烏青。
儘管他看起來精神頹靡,但這並未折損他的美半分,反而增添了一股清冷疏離的破碎感。
部分人看清來人以後又驚又疑,他們多是日新中學和臨光市第一中學的學生,沒有人會忘記這位昔日裡學校的風雲人物,凌儀景。
見他風塵僕僕地趕來,眼裡的悲傷和絕望濃稠得化不開,大家不禁陷入了疑惑,紛紛開始回想印象裡他和常夏暄關係交好嗎?
答案是否定的,不過交集似乎是有的,眾人又默契地望向靈臺旁邊的那對年輕情侶。
身為同期校友,這是人所共知的,凌儀景和柳知許交好,常夏暄和容秋桐交好,而柳知許和容秋桐是男女朋友,凌儀景和常夏暄自然是認識的。
可依照目前的情形來看,事情顯然不是這麼簡單。
就在大家丈二和尚摸不到頭腦之際,原本滿面悲傷的容秋桐臉色霎時沉下來,她怨憤地盯著凌儀景,口氣冷硬地問:“你來做什麼?”
“今天是常夏暄的葬禮,就讓他好好和她道個別吧。”旁邊的柳知許見狀輕拉了她一下,出聲勸說。
這話並未讓容秋桐消氣,她臉上怒容反而更甚,眼神宛如冷刀尖銳凜冽,無情譏諷道:“他有什麼資格!”
而凌儀景,他對容秋桐的責罵置若罔聞,只一步一步緩慢地朝靈臺走去。
堂內針落可聞,黑色皮鞋踏在地面上留下一串響亮的聲音。
終於,他走到了靈臺前。
他並沒有立刻點香祭拜,而是靜默地注視著照片上的女孩,看著看著,他本就發紅的眼睛流出了淚水,看著看著,他緊抿著的雙唇爆發出了嗚咽。
大家正對他的忽然出現,以及莫名的哀傷猜測紛紛,忽見容秋桐掙脫了柳知許的懷抱,三兩步走上前去,抬起右手狠狠甩下。
伴隨著“啪”的一聲脆響,凌儀景的臉歪朝一側,白皙的面龐上留下清晰泛紅的五個指印,所有人頓時倒吸一口冷氣。
還未來得及對這詭異的走向做出反應,緊接著又聽見容秋桐的厲聲控訴:“你現在來這裡惺惺作態幹什麼,她活著的時候你是怎麼對她的?她和你在一起九年了,卻始終無人知曉!若非我無意撞破,我也一直被矇在鼓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