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府家宴
許士程聽的眼冒金光,陸江離說完話之後倏然瞥見他的表情,覺得他的雙眼各自點綴了一個極其嶄新的銅錢。
“這主意怎麼樣?”陸江離端正坐姿,笑著問許士程。
“甚好——”許士程回應道,“雖然冰塊造價高,但是雪糕的價格卻是我們能夠完全操控的。”
陸江離點點頭,心想能拿在路上、邊走邊吃的雪糕絕對會在長安城掀起一陣商業浪潮。
“對了陸陸,”許士程輕輕碰碰她的胳膊,待她扭過頭看他,他問道:“你不打算在這長安城裡做個生意?”
陸江離抿了一口茶水,眨巴著眼睛說:“我目前還沒有這個想法。再說這裡寸土寸金的,若是我把錢都賠進生意裡,過日子豈不是要靠喝西北風了?”
許士程耐心規勸道:“你放心,只要有我在,就不會讓你喝西北風的。”
“那許掌櫃的話,我可記下了。”陸江離笑著回應。
話雖然如此說,但是陸江離從未有過要從商的心思。她曾經聽母親講過,未來父親所有的生意都要由她繼承。畢竟陸家就這麼一個女兒,不靠她撐起家業又能靠誰呢?
遙想到幾十年之後的生活,陸江離暗暗替陸家的前途捏了一把汗,可惜這樣的擔憂也未能喚起她從商的熱情。
“掌櫃、陸小姐。”青澀的聲音驟然響起。
他就是陸江離先前吩咐過的模樣機靈的店小二,叫作信春梢。因為他的名字與世上那位有名的畫手名字相近,沈衛檀曾問過他一些有關信春昭的話,他談起她來總是滔滔不絕,說信春昭算是他的堂姊,是信氏出了名的人物。
許士程與陸江離先後撩眼看他。信春梢臉上洋溢著笑,抱拳作揖後朗聲說道:“聞府派人來請掌櫃的和陸小姐赴家宴。”
“家宴?”許士程疑惑地問他。
“是啊,您看。”信春梢點點頭,從懷裡取出兩封請帖,放在桌上。
許家多從事藥材生意,免不了與聞家交流;而陸家幾代人雖然只有陸父一人涉獵藥草種植領域,聞府也給了面子請了陸江離。
許士程給陸江離遞上一封請帖,又聽信春梢對陸江離說:”聞府的人原本是要到家中尋陸小姐您的,但方才聽我說您也在攬月閣,就將請帖一併送來了。”
許士程把請帖放在桌上,扭頭看陸江離,面露難色道:“我曾為了藥材生意去過聞府兩次。第一次回來之後便發了高熱,第二次回來之後頭暈暈沉沉的。就不去湊這個熱鬧了……”
“我一定要往聞府走一趟。”陸江離無半分遲疑。
許士程注意到她臉上堅定的神情,將信春梢支走,湊近問她,“你這是怎麼了?”
陸江離低聲回應道:“我祖母的死因與聞家有關。”
許士程上手捏住陸江離的上下唇,忐忑地環顧左右。
她沒辦法說話,只能眨眨眼拋給他一個肯定的眼神。
天地氣轉,春回長安,原本微黃的柳枝變了一副嫩綠的模樣。
陸江離與許士程帶著禮往聞府趕時,許士程掀開馬車簾,望著湛藍色的天說:“今日的天氣真是好,山上的桃花經過前幾日的細雨,一定能開的豔。”
陸江離對他笑,伸手摸了摸手邊的禮盒,抬眼問他,“這些夠嗎?”
夠不夠?你當真是來刺探聞稚的?
許士程眼珠子一轉,開玩笑道:“若不是有陪你的任務在,我恨不得給他送個空匣子來。”
“出聞府之前把它們提走不就好了?”陸江離抬起手,同樣戲謔地回應他。
許士程如遇知音,不知從何處取出一把摺扇,邊扇風邊說:“我也正有此意,妹妹真是與許某想到一處了。”
陸江離與許士程為了迴避旁人口舌之嫌,早在距離聞府一百米的地方下了馬車,各自提了賀禮走,許士程跟在她身後,眼見她進了聞府,隔了須臾才進門。
聞府的府門大展著,門頭、屋簷、庭院以及廊道上都用綵綢花枝作裝飾,庭院中分設主桌與次桌,各桌之間引紅繩阻隔,來的客人並不算多,卻顯得格外熱鬧。
聞府的僕從極有眼色,也許是因為他們早就聽了聞家家主的話,於是將陸江離與許士程的位置安排在了一起。
“咳咳咳——”許士程刻意出聲道。他眼巴巴地側頭看著陸江離,她聽見動靜,自然而然地扭過頭與他說話。
“這裡的點心好香~”陸江離見無人注意到她,稍稍低頭嗅了嗅擺放在面前的精緻的糕點。
許士程挑挑眉梢,示意她看向木盤中的熱氣騰騰肉酪餅。陸江離擺正木筷,心中猜想——他的意思是這個好吃。
陸江離端正坐姿,眉心的蓮花狀花鈿隨抬眼的端正一抬,對著面前的地磚微微頷首。
聞稚與陸江離去年初見他時相差無幾,唯一的不同之處也許就只是他的脊背彎了些,再沒了當年那番“意氣風發”的模樣。
許士程在接收到聞稚的開席指令後,幾乎是同一時間拿起了木筷;陸江離猜的不錯,他正是要吃那張“覬覦已久”的肉酪餅。
陸江離的腦海中閃過半句“你哪兒都好,就是可惜這雙眼睛藏不住心事……”,其實這句話放在許士程身上,也是同樣的道理。
她時刻保持著端莊大方的姿態,鄰座的賓客與她搭話之時,她都笑著作應,將人家哄的心花怒放。
桌案上擺放了一隻瓷碟,陸江離看見許士程將柑橘皮與青李核都放在了此碟中,於是效仿起他的作為。
陸江離抿了一小口櫻桃酒,小心翼翼地剝開柑橘皮,儘可能使之保持完整。幾近成功之時,只聽府牆外傳來一陣騷動聲。
“老爺——”
侍從穿行宴堂時未提紅繩,急匆匆往主位走。
一藥商放下酒盞,朗聲問道: “喲——這是怎麼了?”
兩名京兆府捕快身著皂色公服,腰懸橫刀,闊步闖入聞府府邸,靴底踏得青石板“咚咚”作響。為首捕頭手持蓋著硃紅官印的拘票,眉頭擰成川字,目光如炬掃過主位上怔立的聞稚。
陸江離用餘光觀察許士程的表情,發現他一臉認真。
“聞稚!接拘票!”捕頭將拘票重重拍在他面前的桌案上,硃砂印鑑鮮紅刺目。
“有人具狀告發,你售賣兇藥害人性命。”
聞稚拂袖道:“大人定是找錯人了。”
院中人皆舉目聽著他的回覆。
捕頭一臉正氣,有意避開他的話說:“陳參軍之妻身懷六甲,遵你開的藥方服了你鋪中活血藥材,竟血崩不止,最終母子雙亡。”
“竟有此事?”院中有人驚愕地喊道。
“此為其一。”捕快說。
“另有清河崔氏老夫人服用你配給陸謹的烏頭湯藥,未及三日便腹痛如絞、無兆而逝。原告人證、藥渣殘樣、購藥契據俱全,京兆府李縣令有令,即刻拘你回衙對質。”
陸謹是何人?我怎麼不記得自己在陸家見過這個人?
陸江離蹙起眉頭,抬頭見聞稚攥緊衣角,喉嚨中發不出一絲聲響。
捕快俯身逼近聞稚,眼神愈發沉凝,“我等奉法辦案,人證物證俱在,你若清白,公堂之上自可辯白;若敢頑抗、私藏禁藥,便是罪加一等,按《唐律疏議》,拒捕者杖八十,隱匿罪證者加徒一年。”
陸江離瞥見身旁的賓客理著裙裾,她將手中的柑橘放過遠處,神情稍稍有些不自然。
另一名捕快已上前取出木枷,“咔嚓”一聲放在地上,沉聲道:“聞掌櫃,莫要自討苦吃。速速戴上枷鎖,隨我等回府受審,陳大人自會查明真相,還死者一個公道。”
捕頭餘光掃過房中木架上的各類等藥材,冷聲道:“來人,封存聞府與聞氏醫館的所有藥材、賬本、購藥記錄,逐一清點登記,不得遺漏一物!”
“是!——”
陸江離覺得這聲音震的她耳朵痛。
[家宅線——弒祖母者誰人](進度100%)
“恭喜宿主完成家宅線任務!祝您生活愉快!”系統青澀的聲音驟然響起,陸江離聞聲,下意識捏緊荷包口。
前來赴宴的賓客眼見狀況不佳,唯恐受到聞稚牽連,紛紛藉口出走,只留下陸江離、許士程以及幾個腿腳不便的老者待在宴堂中面面相覷。
陸江離見許士程起身,先是幫一僕從將杜老夫人攙起,接著才往正對紅漆門的廊道走,無奈被湧入聞府府邸的官兵撞的暈頭轉向,止步在院中。
“陸陸!——你快過來!”
陸江離一扭頭看見許士程趁亂溜到廳堂,鬼鬼祟祟地蹲坐在廳堂牆角,似乎是在翻找著什麼。
她從院中小道穿過去,站在廳堂門口打量他的動作。
許士程俯身翻找的正起勁兒,一雙蜀錦繡花鞋乍然入眼,他聽見聲音從頭頂傳來,“你找什麼呢?”
不待許士程作答,陸江離看見幾排賀禮,其中自然也包括她與許士程的賀禮。
……
陸江離站的筆直,手裡忽然被許士程塞了兩根紅繩,“加上我手上的,就是我們帶來的全部了。”
真要帶走?
她一時詫異,垂眸打量二人手上的東西。
“走,不提白不提,拿回去給我們補補身體。”許士程高高挑起眉梢,笑盈盈地看著她。
陸江離見他腳步輕盈,左顧右盼罷,她那顆懸著的心總算沉了下去,於是邁步下了白玉階,緊隨他出了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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