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3年,中山廣場。
冬九九的風從廣場東邊吹過來,帶著噴泉的水汽和烤紅薯的甜味。有個小女孩牽著氣球飛奔,一個不小心,手裡的充氣藍胖子就被放生了,加入了鴿子群的隊伍。白鴿看到旁邊突然飄過來的龐然大物,嚇得撲稜稜地四散而逃,羽毛都掉了下來。
蘇逸陽站在廣場鍾旁邊,一頭金髮被風吹得亂飛,黑色的耳鑽在陽光下反著光。三月初空氣還有點冷,他向來不喜歡穿得很臃腫,就只穿了件外套,拉鍊還拉到了胸口。
一個舉著話筒的女人突然小跑過來,後面跟著扛攝像機的男人。
“你好!我們是娛樂期刊的,正在做接頭採訪。能問你幾個問題嗎?”
蘇逸陽剛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賀嶼還沒回訊息。他抬起頭,錯愕地看了看鏡頭:“啊……我在等人,要多久啊?”
“就幾分鐘,很快的!”
“好,你問吧。”
“請問你現在的身份是?”
“大學生。”
女人驚訝道:“還是學生嗎?這麼年輕!”
“姐姐,原來我看起來很老嗎?”蘇逸陽偏了偏頭看著她,樣子有點委屈。
塗著口紅的嘴微微上揚,女人笑了起來:“當然不是。迴歸正題,同學你怎麼看待剛剛過去的2012年?瑪雅人預言的世界末日沒有來誒,你當時是什麼心情?”
蘇逸陽正思考著,遠處突然放起了歌,蘇打綠主唱的聲音飄過來,和鴿子的叫聲混在一起。
“我其實還挺期待的,因為我那個時候剛好是期末周,希望世界趕緊毀滅。如果全世界一起完蛋,那我的期末考試就不用考了,高數也不用掛科了。結果那天早上醒來,太陽照常升起。我躺在床上,第一反應是完了,高數還是得考。”
“哈哈哈真有意思。那拋開期末,你覺得世界末日沒來,算是好事還是壞事?”
“當然是好事。其實剛才是純開玩笑的,我還挺貪生怕死的。”
羽毛突然從空中飄落了下來,蘇逸陽去看的時候,耳垂上那枚釘子從髮絲間露出來。
女生張了張嘴還想再問點什麼,一隻手從後面伸過來,搭在蘇逸陽的肩膀上。蘇逸陽轉過頭,發現賀嶼正站在他後面,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來的。
賀嶼一雙眉眼生得很冷峻,鼻樑高挺,眼尾微微地上挑。明明他沒有染髮和打孔,全身乾乾淨淨的,卻有種生人勿近的冷淡感。
“同學,這是你朋友嗎?”
女人看到賀嶼的那刻,便覺得眼前一亮,鏡頭也對準了賀嶼。
“對的。”蘇逸陽說。
“能也問你朋友幾個問題嗎?很快的……”
蘇逸陽正想說話,耳邊響起了賀嶼磁性的聲音。
“謝謝好意。但很抱歉,我們正在趕時間。”
他說完勾摟下蘇逸陽的肩膀,示意他走。蘇逸陽被他帶著轉了半個身,回頭朝女人招手道:“不好意思啊姐姐,先走了。”
走出廣場鐘的範圍,後面的人看不見影了。蘇逸陽看了眼賀嶼的側臉,嘴角一彎,聲音立刻換了個調。
“賀嶼哥哥怎麼才來啊,我等得好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