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禧合了合眸,少有如此沒脾氣的神情。
周應淮覺得她現在像踩到一攤熱乎乎的狗屎,黏性極好,怎麼摩擦都搓不掉。
他掌心覆在手肘的細軟上,輕輕拍了拍。
祝禧咬著唇,罵了句,「草!」
預料之中,下一秒。
蘇待青吹了聲口哨,耍酷似地捋了捋頭髮,「好呀,一起啊。」
「周大哥腰纏萬貫財大氣粗,一定不知道底層人民的心聲。我這人吧,一天出門不撿錢就跟丟錢似的,刺撓難受。」他步履輕鬆,晃到周應淮面前,「多謝。」
說完,衝祝禧眨巴眨巴眼,「我坐副駕,你在後排踏實睡覺。」
蘇待青嘚嘚瑟瑟去了副駕,自顧上了車。
「事實證明,熱乎的狗屎最難擦。」祝禧抬眸看向周應淮,「你低估了他的厚臉皮。」
周應淮眸色平平,「你眼光屬實,一般。」
這句話,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祝禧有種猶死病中驚坐起,小丑竟是我自己的錯覺。
她仰頭看了眼熾烈的陽光,說都不會話了。
周應淮還是淡定地跟泰山似的,「上車吧,外面熱。」
「狗屎還在呢!」她食指由上轉下,指了指緞面鞋子,「怎麼辦?」
周應淮:「......」
讓周應淮成功吃癟,祝禧踩的狗屎也算有人分擔。
她切了一聲,彎腰坐了進去。
被分擔狗屎的周應淮紳士又體面,替她開啟主駕後面的車門。
只是這個位置,正巧能看到蘇待青嘚瑟嬉笑的醜惡嘴臉。
「禧禧,豪車就是舒服。」
剛甩出去的臭狗屎味又撲面襲來。
祝禧歪著屁股往那邊挪,沒曾想周應淮長腿長腳的已經繞到另一邊。
兩人又撞在一起,氣氛詭異。
周應淮邁進來的左腿又收了回去,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搭著門框,讓她選,「你坐哪邊舒服?」
祝禧氣短,無語地又挪了回去。
這種場景怎麼看都像她和蘇待青在聯手欺負周應淮這個體面人。
蘇待青是個不安分的,見狀又嘚吧嘚起來,「我知道你倆是聯......」
一句話沒說完,隔板已經緩緩升起。
司機面不改色,帶著白手套微微側頭,「先生,太太。」
周應淮長腿交疊,周身散漫,「出發吧。」
言罷,又對祝禧說,「要睡覺嗎?」
祝禧愣愣點頭,「要,困。」
周應淮往她身邊側了側,「要靠著我睡嗎?」
祝禧噘嘴,「要。」
她又道,「沒有毯子嗎?」
周應淮拿起自己一旁的西服,「毯子拿回家洗了,今天用我的外套?」
「好。」她笑,大大方方歪在他身側,抱著他的胳膊,搭著全是他味道的外套,睨了眼隔板擋起的地方。
他喵的,還真是惡人自有惡人磨。
蘇待青這種臉皮比城牆還厚的人,就得周應淮這樣淡定又波瀾不驚的人來治。
祝禧靠在他肩頭動了動。
細微的動作讓周應淮看到,視線垂落,他看到她腳上的鞋子和腳踝的繃帶。
微微偏頭,輕聲道,「到郊外有段距離,把鞋脫了吧,睡起來舒服點。」
祝禧仰頭,前額正巧擦著他的下頜滑到他溫涼的唇瓣。
後排的氣氛當即成了等待燃燒的暗紅炭火。
周應淮看著她清亮的眸,「祝禧,你抓疼我了。」
祝禧立馬收手,磕磕巴巴解釋,「我,不是故意的。」
意識到自己解釋的點不對,又改口,「不是故意被你親的。」
「狗屎是主動分給我的?」
祝禧眉梢一挑,「我與你共富貴了,你也得陪我分狗屎。」
周應淮笑了笑,從她腰後拿出抱枕放在大腿上,「躺著睡吧,把鞋脫了。」
祝禧腳趾在襪子裡蜷了蜷,接下這份來自聯姻丈夫的好意。
她脫了鞋,朝外躺著,
想到什麼,又朝他看去。
周應淮視線低垂,「嗯?」
祝禧撇嘴,「你好像比我更需要補覺。」
周應淮揪了揪西服外套,「我靠著睡,沒關係。」
祝禧點頭,又重新朝外躺好,很快合眸睡了過去。
周應淮動作輕柔,把自己的外套搭在她身上。
沉沉溫和的眸光落在露在外面白嫩纖細的腳踝上,指尖粉白晶瑩,過分圓潤又帶著十分的可愛。
黑白交織,周應淮心頭跳躍的音符持續演奏。
輕聲緩緩,盪漾出別樣情緒。
這種情緒中和了他睏覺的乾涸,沒有半分不適。
車子平穩疾馳,上了高架準備出城。
側躺的女孩兒已經進入夢鄉,眉眼舒展,就連周應淮無意捲起她的髮尾,她都沒有察覺。
他等了半分鐘,把隔板降了下來。
蘇待青回頭看到這一幕,嬉笑臉徹底消失。
周應淮還是那副雲淡風輕的表情,把蘇待青眼神傳出的叫囂一點不剩地阻擊回去。
蘇待青理了理領口,「我知道你。」
周應淮:「這並不是我的榮幸。」
「人長的老,下手倒快!」
「不比你,這山望著那山高。」
蘇待青反擊:「祝賀說了,你不是禧禧喜歡的型別。」
周應淮垂眸看了眼紋絲不動的祝禧,「巧了,你也不是。」
蘇待青唇角上揚,深深看了眼熟睡的祝禧,不再執著地往後看。
他坐正,直視前方。
道了句,「來日方長。」
周應淮聽到了,當沒聽見。
祝禧是真的困,住院總這大冤種的工作,每天都睡不夠。
一天24小時,她恨不得當72小時甚至更多來過。
所以,她會抓緊一切可以補覺的空隙睡覺。
這個技能,她從小就會,如今也跟成了精差不多。
快速入睡,自帶鬧鐘似的醒來。
這不,車子剛到婚禮現場。
周應淮看時間,還想讓她再多睡半個小時。
沒曾想,祝禧先醒了。
睜開眼,先看到滯在側臉上方的周應淮的掌心。
「你......」她深吸一氣,「以後叫醒我不用使用蠻力,我怕疼。」
祝禧沒開玩笑,她對痛感的接受能力弱一些。
常人覺得螞蟻疼,她會覺得很疼。
周應淮笑了笑,「那怎麼叫醒你?」
祝禧坐起,背抵著後排座椅,腿盤著。
「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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