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運糧戰場回來第七天,左肩的繃帶拆了,沈老先生把布條一層一層解開,露出底下已經癒合的刀口。
那道刀口當時傷口深可見骨,現在只剩一道淡粉色的新肉。
沈老先生伸出兩根手指在傷口周圍按了按,又讓傅青把左臂抬起來轉了兩圈,傅青照做。
沈老先生摘下老花鏡在衣襟上擦了擦,把傅青的手腕拉過來把了半盞茶的脈,感慨道,
「老朽行醫幾十年,沒見過好得這麼快的,你這身子骨,怕是砍成兩截都能自己長回去。」
傅青把袖子放下來,「老爺子說笑了,我夫人雅唯最近身子怎麼樣?」
沈老先生收拾著桌上的藥碾子和銀針,頭也沒抬,
「她底子本來就不差,在山裡那會兒是餓瘦的,來鐵血城這幾個月吃好睡好,氣血養得足。」
「就是懷孕這事急不得,得看緣分,這種事越急越不來,你不急了它反倒來了。」
「我沒急。」
沈老先生從老花鏡上面瞥了他一眼,沒接話。
...
傅青回到家的時候,宋雅唯正坐在棗樹底下縫一件小衣裳。
傅青在她旁邊坐下,宋雅唯把針往布料上一別,拉過他的左臂把袖子擼上去,仔仔細細地看了看那道新長出來的粉色疤痕。
「以後別那麼拼了。」
傅青嗯了一聲。
宋雅唯縫了兩針,又補了一句,
「你每次都嗯,每次都照樣拼。」
傅青沒話接,伸手從她膝蓋上的針線筐裡拿了個線團在手裡拋著玩,宋雅唯把線團從他手裡搶回來,瞪了他一眼。
...
宋雅唯和宋妮妮的「留後計劃」還在繼續。
這事說來有些好笑——姐妹倆私下排了個班,一人一天輪著來,誰在受孕期誰陪傅青。
宋雅唯甚至還拿了一本從坊市買來的老黃曆,每天翻一頁,在上面畫圈圈叉叉做記號。
...
半個月後的一個早上,宋雅唯起床後在灶房裡站了好一會兒沒動。
宋妮妮打著哈欠從屋裡出來,看見姐姐扶著灶臺一動不動,嚇了一跳:「姐你怎麼了?」
宋雅唯轉過頭來,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哭還是笑,「我這個月的月事沒來,好像遲了五天了。」
宋妮妮愣了一息,然後轉身就往藥鋪跑。
跑得太急在院門口絆了一跤,爬起來鞋都沒顧上提,光著一隻腳繼續跑。
沈老先生被她連拉帶拽地請到家裡,路上還以為是傅青的傷口出問題了。
進了門看見宋雅唯坐在椅子上,傅青站在旁邊,兩個人的表情都有些僵硬。
沈老先生什麼也沒問,坐下來把手指搭在宋雅唯的手腕上。
他把了好一會兒,換了一隻手繼續把,宋妮妮在旁邊兩隻手捏著圍裙角。
沈老先生放下手,把老花鏡往鼻樑上推了推,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
「恭喜,是喜脈。」
傅青站在門口愣了半晌。
宋雅唯坐在椅子上,兩隻手交疊著按在小腹上,低著頭。
傅青走過去在她面前蹲下來,伸手去抬她的下巴,她抬起頭伸手在傅青肩膀上捶了一下,「我懷上了。」
傅青點點頭,「是啊,懷上了。」
他看著宋雅唯的肚子,心中生出奇妙的感覺。
來這個世界也有些日子了,他一直把自己當個遊客,拼殺也像是打遊戲一樣。
而如今,宋雅唯的肚子裡懷著他的孩子,他突然感覺自己與這個世界有聯絡了,心定了下來。
宋妮妮在旁邊高興得直蹦,嘴裡喊著「我要當二孃了我要當二孃了」,蹦了兩下又突然停下來跑到沈老先生面前鞠了三個躬,差點把沈老先生手裡的藥箱撞翻。
沈老先生開了三副安胎藥,把每副藥的煎法和服法都寫在方子上交給傅青。
傅青記在心裡,回頭就把方子貼在灶房的牆上,每天照著方子煎藥從不馬虎。
傅青把獨院又收拾了一遍,棗樹下搬了一張竹躺椅椅子腿比普通的矮了半截,宋雅唯坐下去不用彎腰就能靠著。
灶房裡添了一口砂鍋專門燉安胎湯,傅青在坊市肉鋪定了長期供應的新鮮排骨,肉鋪老闆每隔三天送一次貨上門。
院牆上新種了一排驅蚊草,窗臺上放了幾盆從沈氏藥鋪搬來的清心草,據說能讓孕婦睡得好些。
一天他從坊市回來,手裡提了一大包酸梅和蜜餞。
宋雅唯捧著罐子坐在竹椅上吃了半罐,吃完了咂咂嘴,
「不夠酸,下次買西街老趙家的,他家的酸梅是用野山楂泡的,比這個酸。」
宋妮妮從罐子裡拈了一顆扔進嘴裡,嚼了兩下整張臉皺成了一團,舌頭伸出來半天縮不回去:
「這還不酸?姐你懷的是個醋罈子吧!」
宋雅唯又從她手裡搶了一顆塞進嘴裡,臉不紅心不跳。
...
幾天後的傍晚,宋妮妮突然也開始犯惡心。
那天晚飯桌上擺了四菜一湯,宋妮妮夾了一塊排骨剛咬了一口,臉色就變了。
她把排骨放下捂著嘴跑出了灶房,蹲在棗樹底下乾嘔了好一會兒,什麼也沒吐出來。
傅青跟出去蹲在她旁邊,拍著她的背。
宋妮妮嘔了一陣抬起頭,眼角掛著淚花,「姐夫——我是不是也懷上了?」
傅青一愣,「我去叫人!」
...
沈老先生再次被請到家中,老頭來得比上次還快,他坐下來把了宋妮妮的脈,把完之後摘下老花鏡,對傅青拱了拱手,
「傅壯士,老朽行醫這些年很少佩服一個人,你是個例外,百發百中啊!」
宋雅唯在椅子上笑得前仰後合,笑完之後又趕緊捂住肚子怕笑岔了氣。
宋妮妮坐在旁邊臉紅得跟煮熟的蝦一樣,兩隻手絞著衣角,嘴角勾起。
傅青摸摸腦袋,露出大白牙,「僥倖,僥倖而已。」
姐妹倆雙雙懷孕的訊息不到三天就傳遍了整個坊市。
傅青在院門上加了兩道鐵門閂,又從韓嶽那裡挑了一條半人高的黑毛獵犬拴在院子裡。
那狗長得兇,其實脾氣好得很,宋妮妮第一次見它怕得不敢靠近,不到三天就把它喂得圍著她轉圈。
傅青在小陸那裡放了一句話——他不在家的時候要是有不認識的人在巷子裡轉悠,讓巡夜的邊軍多往這邊走兩趟。
周鐵在校場上聽見傅青給手下的兵交代這事,重重地哼了一聲,
「你他孃的當兵是給你看家護院的?」
哼完之後還是多派了兩個巡夜的邊軍,專門在傅青家附近的巷子裡轉悠。
就在傅青家院子裡一派喜氣的時候,城主府的書房裡,段鐵山已經坐了整整一夜。
書房裡沒有點燈,月光照在段鐵山面前那張棋盤上,棋子散落了大半,還剩幾顆黑子幾顆白子僵在盤面上。
段鵬的腿被沈老先生接上了骨頭,但右腿膝蓋粉碎,就算骨頭長好了也會跛一輩子。
這件事段鐵山沒有在任何人面前表露過情緒,沒有摔東西,沒有罵人,沒有拍桌子,他只是把府上的門客吳先生叫來下了一盤棋。
吳先生坐在對面,手裡拈著一顆白子,等著段鐵山落子,兩個人對弈了大半夜,誰也沒提段鵬的事。
下到中盤,段鐵山把一顆黑子往棋盤上一拍,「啪」的一聲脆響,棋盤上的棋子被震得跳了一下。
「我要那個小畜牲的命!」
如果您覺得《亂世災年:我無限獵殺武道稱神》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www.51du.org/xs/488959.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