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傅青起了個大早,獨自佔了精英班校場角落的一片空地。
他把寒鐵刀從刀鞘裡拔出來,開始研究基礎刀法。
武堂堂主的教導他反覆琢磨了一個月了。
刀很簡單,目的只有一個——砍死別人。
沒有花哨的招式,沒有好看的架子,只有最基礎的撩、劈、點三式。
撩是從下往上,劈是從上往下,點是直線突刺。
說來容易做起來難,要徹底領悟這三式,把全身的氣血、力量、速度全部凝聚在一刀之上,沒有常年的積累根本做不到。
他在鐵血城打了大半年的仗,殺的狄國騎兵和千夫長加起來不下數十人,每一次揮刀都是在用命去試——試自己的刀夠不夠快、夠不夠沉、夠不夠準。
刀與心合,心與人合,一招遞出去,全身的氣血都要到位。
這話他在戰場上就隱約摸到了門檻,赫連雲山那一戰他在暴怒中連砍十二刀,刀刀相連,一刀比一刀重。
那種狀態事後回想起來,就是武堂堂主說的「人刀合一」,雖然只摸到了門檻的邊,但至少知道門往哪開了。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睜開眼時一刀撩出,刀鋒從下往上劃出一道弧線,收刀,再劈。
就在他全神貫注時,校場入口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七八個人。
傅青沒有回頭,他從腳步聲裡聽出了來人的修為,兩個通脈四重,三個通脈五重。
「傅青!」裴慶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傅青把寒鐵刀收回刀鞘,轉過身。
裴慶站在七八個人最前面,身後是五個通脈境的好手,韓鐸站在裴慶身後,眼神陰沉,手裡捏著新換的九節鋼鞭。
「上次在擂臺上你不是很能打嗎?」
裴慶把摺扇往腰帶上一插,往前邁了一步,猖狂大笑,
「今天我帶了幾個師兄來跟你切磋切磋,怎麼樣?」
傅青活動了一下手腕,從六個人臉上一一掃過去,嗤笑一聲,「自己不行就叫家長來了,下次是不是連你老子也得請出來?」
「我...」
裴慶一瞪眼,咬牙一揮手,「給老子上!」
五個人同時撲上來。
韓鐸的鋼鞭最先到,三道殘影直取傅青面門,但傅青在擂臺上已經摸透了他的鞭法。
傅青不退反進,一步切入韓鐸的內圈,鋼鞭是長兵器,被人切入內圈就廢了一半。
韓鐸臉色大變想後退拉開距離,傅青的刀背已經敲在了他的手腕上。
「咔嚓」一聲脆響,韓鐸慘叫一聲鋼鞭脫手掉在地上,捂著手腕往後退去。
兩個通脈五重從左右同時夾攻。
左邊使刀,右邊使劍,配合還算默契——但也只是在武院擂臺上練出來的配合,跟戰場上狄國騎兵的彎刀夾攻比起來差得太遠。
傅青在鐵血城被兩個通脈境千夫長夾攻過,被赫連雲山的槍法逼到絕境過,眼前這兩人的夾攻在他眼裡跟慢動作一樣。
他往左虛晃一刀逼退使刀的,反手一刀點刺,刀尖破空,正中使劍的劍身中段。
劍身被點出一個缺口,長劍脫手飛出去在石板地上彈了兩下。
緊跟著傅青一腳踹在他胸口,借這一腳的反震之力橫移三尺,堪堪避開了第三個通脈境從背後刺來的一劍。
剩下的兩個通脈四重看見前面三人一個照面就被打翻兩個,握刀的手開始發抖。
其中一個咬咬牙大喊一聲衝上來,刀勢還沒展開就被傅青一記撩在刀身上,連人帶刀被撩飛出去摔在地上滑出去好幾尺。
最後一個通脈四重轉身想跑,剛跑了兩步傅青從後面追上,一記刀背敲在他後腦勺上,人當場暈了過去。
五個通脈境,從動手到全部躺下,不到半盞茶的功夫。
裴慶呆呆地看著這一幕,癱在地上,兩條腿控制不住地發抖,後背上全是冷汗,把他那件錦袍溼了一大片。
傅青收了刀走到他面前蹲下來,裴慶嚇得整個人往後一縮。
「下次多叫點人。」
傅青輕笑一聲,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校場。
...
當天下午這件事就傳遍了整個武院,高層震怒——不是因為傅青打了人,是因為精英班的世家子弟五打一還被人打了個全滅,丟盡了武道分院的臉。
幾個世家出身的教習聯名向院正提出要給傅青處分,理由是「同門相殘」。
一個白髮老教習甚至拍了桌子,
「區區一個邊關下民,仗著在戰場上殺過幾個蠻子,就敢在武院如此放肆!此風不可長!」
一個可愛的短腿姑娘坐在主位上,手裡捧著一碟桂花糕,兩條腿懸在椅子上晃來晃去。
她看起來頂多十五六歲,梳著兩顆丸子頭,穿一身粉色羅裙,臉鼓鼓地嚼著糕點。
但滿屋子白髮蒼蒼的老教習沒有一個敢在她面前大聲說話。
陰如妍,武院院正,真實年齡不詳,修為不詳,只知道上任院正卸任時當著全武院的面把院正令牌交給她,然後恭恭敬敬地叫了一聲「師姐」。
聽完眾人的慷慨陳詞,她把最後一塊桂花糕塞進嘴裡,拍了拍手,「說完了?」
「院正大人,此事必須嚴懲!」
「我覺得不用。」
陰如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這幾年武院的弟子一個個被世家捧得眼高於頂,大比年年包攬前幾名就以為自己天下無敵了...」
「上次秋獵居然有人被一頭妖熊嚇得從馬上摔下來——說出去不嫌丟人?」
她放下茶杯,環顧了一圈在座眾人,
「傅青出手重了點,但他又沒打死人,反而讓那幫眼高於頂的傢伙知道什麼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這不是壞事。」
她站起來把院正令牌往腰間一掛,「處分就算了,口頭警告一下,散會。」
說完揹著小手晃著丸子頭走出了議事廳,一群白髮老教習面面相覷,最後只能悻悻散去。
...
武院大比在三天後,傅青報名的訊息一傳開,精英班裡至少有一半人把他當成了假想敵,另一半人私下開了盤口賭他能走到第幾輪。
傅青看賠率表時注意到一行小字:大比最終優勝者獲入宮參加御前宴資格。
他不在乎能不能和皇帝吃飯,只在乎能不能打架,磨練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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